「真的。」陸衛東又誠懇地補上一句。

　　葉文熙笑得更甚了。

　　她又說了好些話，給王浩一頓開導，最終答應幫他側面問問丁佳禾，王浩這才把心放下。

　　王浩啃著大骨頭，扭頭問：「嫂子，丁佳禾最近在哈市忙啥呢？」

　　葉文熙放下筷子：「貨已經到了歐美華僑商會那邊，我們比較重視這個商會的反饋。之前他們自己也會做一些帶中國元素的衣服去賣。我想讓丁佳禾盯一下商會接到貨後的反響，好及時調整跟兆恆後續的產品。」

　　「哦——」王浩拉長了聲音，聽得似懂非懂，好像挺厲害的樣子。」

　　「那她啥時候能回來呀？」王浩到底還是問出了最想問的。

　　葉文熙笑了笑：「還得等兩天。等商會那邊的情況，如果反應不錯，她可能還要多留一陣。不好意思啊，王浩。」

　　「沒事兒沒事兒！」王浩急著擺手，「這有啥不好意思的。」

　　忽然，食堂門口傳來一陣喊叫：「文熙！葉文熙！」

　　葉文熙猛擡頭，循聲看去，隻見小禾站在食堂大門口，氣喘籲籲地滿屋子找人。

　　葉文熙「噌」地站起來：「小禾？怎麼了？」

　　小禾「嗚嗚嗚」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快、快回成衣社，出事兒了！」

　　葉文熙心裡一緊，拔腿就往外沖。

　　陸衛東和王浩也連忙放下筷子，跟著跑了出去。

　　一邊跑，陸衛東一邊問：「出什麼事兒了？」

　　「佳禾那邊剛才來電話了！歐美華僑商會回信了！佳禾親自跟那邊打了長途電話對接上的，他們把咱們的貨全要了！又額外加定了一千件！」

　　葉文熙猛地剎住腳，差點撞上陸衛東：「啊？全要了？」

　　小禾使勁點頭：「對！咱們那一千多件的庫存，沒出庫的、在庫的，他們全要了！還要再簽更大的單子！」

　　葉文熙開心得不行：「這不挺好的事兒嗎？那你跑這麼急幹啥？」

　　「是雲霞姐！」

　　「雲霞姐怎麼了？！」三人驚呼。

　　「雲霞姐接完電話，一聽這消息，太激動了......羊水破了！可她離預產期還有將近一個月呢！」

　　「啊！？」

　　「人呢？送醫院了嗎？」

　　「已經通知陳師長了！雲霞姐讓我趕緊喊你，說她生完孩子就......就顧不上了，讓你趕緊回去！」

　　「快走！」

　　葉文熙和小禾猛蹬著自行車，而陸衛東和王浩則拿出了百米衝刺的奔跑速度，一口氣跑回了成衣社。

　　幾個人剛到成雲社門口就看見，一輛吉普車停在那兒，幾個人正把張雲霞往車裡擡，周圍聚集了成衣社的一群人。

　　吉普車門剛要關，張雲霞一眼瞅見葉文熙，掙紮著探出頭：「文熙，文熙我要生了......後面就交給你了啊！那邊......那邊商會的事，你趕緊盯著！佳禾還等著信兒呢......」

　　葉文熙一把按住她的臉，用力捏了捏：

　　「雲霞姐，好好生孩子！啥也別管知道嗎？」

　　「一切有我，你就安心吧！別再惦記了昂。」

　　「好好好...」

　　「小禾！小蘭，一起跟著雲霞姐去醫院。」

　　「哎！好！」

　　小禾跳上車，可那吉普車半天沒動彈。

　　張雲霞在後面大喊：「陳遠川！你幹啥呢？趕緊開呀！」

　　陳遠川一下子更急了：「哎？這車怎麼點不著火呢？」

　　陸衛東趕緊趴車窗一看：「師長，鑰匙還沒插呢。」

　　陳遠川低頭一瞧，徹底懵了，手都有點哆嗦：「衛東......要不你來開吧？我這手怎麼有點軟呢。」

　　她趕緊推了陸衛東一把：「快快，你上！」

　　陳遠川在副駕坐好，陸衛東跳上駕駛位，一腳油門，吉普車直奔醫院而去。

　　王浩在旁邊看得直咂嘴：「師長在這事兒上也犯懵啊」

　　「行了，」葉文熙轉頭對王浩說，「這邊沒你事兒了，你忙你的去吧。我今天得去趟哈市，丁佳禾一個人在那邊恐怕忙不過來。」

　　「他們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多照應。」

　　「哎，好！嫂子你去吧！」王浩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葉文熙趕緊回到成衣社，開了個緊急會議，把張雲霞生產期間的工作一一安排妥當。

　　隨後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給丁佳禾去了電話，讓她在哈市等著。

　　今天她得親自過去，跟丁佳禾一起找兆恆對接後續的事情。

　　對賭協議期限還沒到，訂單卻像是提前撞開了門。

　　葉文熙坐在去哈市的大巴車上，心裡那股勁兒像有團火在燒。

　　車到哈市，她直奔招待所，丁佳禾已經等在門口。

　　倆人碰面的第一件事兒就是給軍區醫院打了電話。

　　那邊的產科護士接的電話。

　　丁佳禾貼著葉文熙的耳朵，倆人的臉把話筒夾起來。

　　「張雲霞？陳師長的愛人是吧？」

　　「對對。」

　　「生了，女孩，六斤五兩。大人孩子都挺健康的。」

　　「哎，謝謝護士。」

　　......

　　掛了電話，葉文熙和丁佳禾在招待所前台抱作一團，又蹦又跳。

　　「太好了！太好了！」

　　「行了，咱倆得慶祝一下，走，邊吃飯邊說。」

　　兩人來到附近一家餐館，要了幾個菜。

　　丁佳禾開始跟葉文熙說華僑商會的事兒：「商會那邊非常認可你的設計。」

　　「當初兆恆跟商會提起有中式現代裝設計時，對方心裡還打鼓，怕太中國風、洋人接受不了。」

　　「可他們說，可沒想到你改良得恰到好處，保留的東方元素精準壓中了國外市場的審美。」

　　葉文熙夾了一筷子菜：「是嗎？那我運氣也太好了。」

　　丁佳禾接著說：「然後他們說準備追加訂單，說要聯繫兆恆那邊具體談。」

　　「那兆恆跟你通氣兒了嗎？」葉文熙問。

　　「兆恆已經給我打了電話，又通知了一遍這個消息，說具體的事情回頭再聯繫咱們。」

　　葉文熙聽著，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

　　「看來這件事對林婉芝影響不小，估計她那邊要好好琢磨琢磨接下來怎麼走了。」

　　此時，兆恆龍江合資廠的一間辦公室裡，隻亮著一盞檯燈。

　　林婉芝坐在辦公桌前，眉頭緊鎖，怔怔的出神。

　　華僑商會訂單確認後，她立刻向總部反饋了消息。

　　海外市場對「中式現代裝」的反應遠超預期。

　　港城那邊嗅覺敏銳，幾乎立刻做出響應，緊急召開快速戰略會議商討。

　　可與此同時，總部也給她下了一道指令，兆恆國際要著手「中式現代服裝設計」的海外出口業務。

　　加大資金與設計的投入，在龍江合資廠內部建立一條獨立的中式現代服裝產品線。

　　林婉芝當場就提了困難：「這樣一來，勢必會和葉文熙那邊的產品線產生衝突。」

　　這幾小時裡，港城總部因為這個事吵成了兩派。

　　一派說，跟內地的合作剛剛開始，文熙成衣社又是重要的合作夥伴，怎麼著也得給些避讓，不能把路走窄了。

　　另一派則認為，這塊蛋糕太大，先機轉瞬即逝。

　　葉文熙隻是小頭，廠子規模都沒起來。

　　他們不是為了跟葉文熙搶，而是要搶在其他港商華商的前頭。

　　林婉芝陷在兩難裡：一頭是剛和葉文熙建立起來的信任，另一頭是亟待搶佔的藍海市場先機。

　　她雙手交疊撐著下巴，視線落在桌面上攤開的報告上，眼神晦暗不明。

　　半晌，她提起筆，擬好一份電傳文稿，交給助理送往郵電局，發加急公務電傳。

　　而後她示意接線員，掛香港的涉外長途。

　　線路幾經轉接接通。

　　「喂，董秘辦嗎？」她開口，聲音沉穩，「我是兆恆內地合資項目負責人林婉芝。這邊出現重大項目事態，我申請將此事提交董事局，作為緊急議題評估，麻煩呈報董事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