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聊聊。」宋曉棠放下手裡的杯子。

　　「關於贊助商的鳴謝。通常我們會在片尾出字幕的時候，對贊助單位和支持單位做一個特別鳴謝。」

　　「到時候我們會給成衣社一個提名，具體位置可以和您再商量。這是常規的行業慣例。」

　　葉文熙點了點頭：「好的，不著急，我們到時候再商量。」

　　宋曉棠說完片尾鳴謝的事，喝了一口水，等著葉文熙開口。

　　按照她的經驗，贊助商聽到這裡，通常會順勢提些要求：

　　鳴謝的位置能不能靠前一點....

　　能不能在宣傳品上帶上名字....

　　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在等葉文熙開口。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自己都驚了一下，她竟然在等對方提要求。

　　隨即，她又恢復了冷靜，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可就在這一轉眼的功夫，葉文熙什麼都沒提，話題就這麼過去了，像沒聽見「鳴謝」兩個字似的。

　　葉文熙隻是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說：「宋製片，剛才雨太大了，您看您衣服都濕了，我們這兒有衣服，我給您換一套吧？」

　　宋曉棠愣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防備、那些算計、那些「等著對方出牌」的慣性，在葉文熙面前，全都打空了。

　　宋曉棠低頭看了看，褲腿和衣擺都是濕的，鞋上沾了不少泥，露出的半條胳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了一道泥痕，現在已經幹了。

　　她趕緊搓了搓，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上午和特戰隊去了他們的山地訓練場，做了一些拍攝，雨有點大。」

　　葉文熙聽完這句話，心中閃過一絲驚異

　　宋曉棠這是拍完戲，頂著渾身的濕衣服來找自己？

　　就憑剛才說的那兩件事，貌似也不是什麼重要緊急的事兒。

　　宋曉棠為什麼非要這個時間點過來？葉文熙心念一轉，閃過許多念頭。

　　她直覺告訴她，宋曉棠恐怕並不是真的有什麼事，她或許是....

　　「宋製片，您中午吃了嗎？」葉文熙問。

　　「還沒有，一會兒我就去吃。」宋曉棠回答。

　　「那中午和我們一起吃吧。我們這邊中午管夥食，剛好也快到點兒了。您嘗嘗我們師傅的手藝，比食堂好吃。」葉文熙說著便站了起來，「您先在這兒等著，我去給您拿套乾淨的衣服，我們這兒沒別的，衣服倒是多得是。」

　　「葉同志！不用了~」宋曉棠想攔她。

　　「沒事兒，不用跟我客氣，您等著。」葉文熙已經站了起來，往後走去。

　　她記得宋曉棠的尺碼。

　　從新品的樣闆區直接拿了本季新款的一套衣服，又找了一雙女士夏涼鞋，不新不潮，但比宋曉棠腳上那雙強多了。

　　她帶著衣服回來，放到宋曉棠面前。

　　宋曉棠連連擺手。

　　她看得出來，這衣服是葉文熙新款的高檔女裝，不是普通的常服。

　　「這套衣服您上次來百貨大樓的時候已經沒貨了。」葉文熙說，「我覺得這衣服特別適合您，您去試試。」

　　宋曉棠連連拒絕，架不住葉文熙強塞。

　　葉文熙把她送到試衣間門口：「您先試著，我去忙別的事。您試好了出來我再跟您聊。」

　　宋曉棠推脫不過，連說幾句感謝，轉身去試衣服。

　　葉文熙說完，她轉身走到方銳軍和王映雪面前。

　　「有合適的衣服嗎？」葉文熙問。

　　「就一件襯衫，其他的都扣不上扣。」王映雪說。

　　葉文熙點了點頭，轉頭對方銳軍說：「同志，麻煩您轉告蘇科長，就說常服不太合身，我會提供給攝製組採購預算，嗯嗯。再給你們額外準備。製片和導演那邊，我會跟他們說。」

　　方銳軍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上那件唯一合身的衣服：「那這件...」

　　葉文熙：「我們直接交給製片人吧，讓他們統一管理。等後面的採購的衣服到了，我再讓小雪聯繫你們試試。」

　　方銳軍：「好的，謝謝葉文熙同志。」

　　葉文熙：「小雪，幫我送一下方同志。」

　　王映雪：「啊？...哦...」

　　方銳軍：「哦，不用了，沒事兒的，這位同志請留步，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可王映雪已經轉頭往門口走了，她此時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慌亂，恢復了平靜和從容，轉過頭說：「走吧方同志，辛苦你跑這一趟了。」

　　方銳軍沒有再推脫，跟著王映雪一前一後地往外走。

　　王映雪把人送出倉庫，停下腳步，轉過身說：「對了，我叫王映雪，目前攝製組常服的對接都由我來負責。你們後面要是換衣服、試尺寸，可以找我。」

　　「我們不挑，發什麼就穿什麼，沒什麼需要換的。」方銳軍站得筆直，說得乾脆利落。

　　王映雪心裡暗哼一聲，跟這人說話怎麼這麼累呢。

　　「要是給你們發剛才那些衣服，你們也穿？」她不知怎麼了，有點想跟他犟兩句。

　　「服從組織安排，沒有二話。」方銳軍面不改色。

　　王映雪轉頭看了眼天上的漂浮的白雲，嘆了口氣。

　　「再見，方同志。」王映雪僵硬地擠出一個微笑，轉身回了屋。

　　另一個試衣間裡，宋曉棠從裡面走了出來。

　　葉文熙給她拿的是一條人造紗的裙子，獨家印花面料，素凈的底色上印著黃色的小花加藍色的暈染圖案，很襯宋曉棠的氣質。

　　宋曉棠比葉文熙年長幾歲，但是皮膚細膩白嫩，看得出是個過得比較精緻、講究生活的人。

　　穿衣服注重品味，之前給自己買衣服也是眼睛都不眨，算得上這個時代裡少有的事業成功女性了。

　　葉文熙看著宋曉棠從試衣間走出來，笑了：「這件衣服很適合你，來看看。」

　　宋曉棠低頭看了看自己，轉身對著試衣間門上的鏡子照了照。

　　裙子的腰線收得剛好，下擺垂順，印花不紮眼，但耐看。

　　宋曉棠：「挺不錯的。多少錢？我現在就買吧。」

　　「不用不用。」葉文熙趕緊擺手，「這是我要送給你的。你要是買，豈不是我成強買強賣了？也算贊助你的，不差這一件。」

　　宋曉棠知道這時候葉文熙肯定不會收，便也不再堅持。

　　宋曉棠：「那謝謝葉同志了。」

　　「來，宋製片，這是你的衣服。」葉文熙遞給她一個口袋。

　　口袋和她們賣衣服時的外包裝一樣，印著成衣社的標識，那個手拉手的花環。

　　「飯到啦！」郎玉琴的聲音穿透整個成衣社。「開飯啦！」

　　「開餐了，走，跟我一起吃。」葉文熙招呼道。

　　「那就多謝款待了。」宋曉棠笑著答應，低頭看著手上那個花花的口袋，目光落在標識上。

　　她轉過頭問葉文熙：「葉同志，之前看你們這個標識就覺得特別，這是誰設計的呢？」

　　葉文熙笑了笑：「是我設計的。」

　　宋曉棠其實猜出來了。

　　「我方便問一下，這個標識的設計理念嗎？」

　　葉文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從櫃子裡拿出兩個搪瓷缸子，遞了一個給宋曉棠：

　　「先打飯，一會兒邊吃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