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主任站出來，擡手示意大家安靜。

　　「同志們，大家先別著急。今天我們就是來了解情況的。」

　　人群慢慢安靜下來，有人低頭抹眼淚，有人攥著衣角不肯走，有人小聲嘟囔著什麼，但終究沒有人大聲說話了。

　　周啟文站在旁邊，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大家聽我說兩句。」

　　人群中議論都收聲了，安靜地聽著周啟文準備說話。

　　「說實話，我今天的觸動很大。」

　　他轉過身，目光從那些軍嫂臉上掃過。

　　「第一，我看到了小葉同志做的那些準備。那些防偽的手段，非常紮實有效，她想得比我預想的要遠要全面，說明啊，她是真的下了功夫。」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

　　「第二，我沒想到，成衣社這才成立多久，就將大家凝聚成這樣。」

　　他看向葉文熙，目光裡帶著幾分鄭重。

　　「錢能雇來人，雇不來心。你做事的心，她們看得見。她們替你說話的心，我也看見了。」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

　　「小葉啊，我代表軍區，代表那些受益的軍屬家庭們，感謝你的付出和堅持。」

　　「一個企業能做起來，靠的不隻是本事，是人。你今天讓我看到的，比任何報告都管用。」

　　他點了點頭。

　　「小葉，你那些方案，該推進的繼續推進。防偽的事、品牌的事、源頭把控的事，都按你的想法做。軍區這邊，我們會給你們一個答覆。」

　　他看了一眼那些軍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大家都回去吧，該幹什麼幹什麼。有你們在，成衣社它也倒不了。」

　　周啟文又看向葉文熙：「還有什麼要補充彙報的麼？」

　　「沒有了，防偽的方案和這次的退貨情況就是這樣了。」葉文熙平靜的回答。

　　周啟文點了點頭，拿起桌上那件假棉襖，翻了翻，遞給旁邊的黃主任，轉頭對葉文熙說。

　　「這個證據我們帶回去。明天，你來一趟我辦公室。」

　　隨後他的視線又落在了那個產品標記上。

　　「小葉，那枚標記，很好。帶著它，好好乾。」

　　「嗯，我明白。」葉文熙用力點頭。

　　周啟文和黃主任一行人準備離開，忽然被葉文熙喊住了：

　　「陳主任、司令。」

　　「嗯？還有什麼事兒麼？」周啟文轉過身，臉上帶著笑意。

　　「今天中午，能給我們用一下小包間不？我讓請大家吃剛出鍋的鍋包肉。」葉文熙挺了挺腰闆，臉上綻放出像窗外陽光一樣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那是得吃剛出鍋的！」周啟文爽快地應下，「好，去用吧！」

　　葉文熙一路送他們到門口吉普車就停在成衣社大門外，黃主任和陳主任先上了車。周啟文拉開副駕駛的門，正要上去，又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回去吧，明天記得來。」

　　「嗯。」葉文熙站在門口，晨光落在她臉上，照得那雙眼亮亮的。

　　周敘辰從後面走過來，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那目光裡有肯定，有鼓勵，葉文熙也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他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吉普車發動，揚起一小片塵土。

　　葉文熙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越開越遠，拐過路口，逐漸看不見了。

　　她站在原地，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可她一點都不覺得冷。

　　身後傳來張雲霞的聲音:「文熙，鍋包肉還做不做啦？」

　　她回過頭，笑了:「做！讓郎阿姨多做點！」

　　縫紉機聲又響起來了，噠噠噠，噠噠噠，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葉文熙回到成衣社的時候，李研玉和王映雪都站在門口等著她。

　　她一眼就看出了她們的拘謹，她們在擔心，怕自己說錯了話，怕那些話給成衣社惹麻煩。

　　「希望我沒給你們惹啥麻煩。」李研玉開口，說話有些拘謹。

　　葉文熙使勁搖頭，走過去，握住她們的手。

　　「李嬸，小雪，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

　　她的手心很熱，握得很緊。

　　「不是麻煩。」葉文熙看著她們，眼睛也紅了，可她笑著，「謝謝你們幫我開了口。」

　　她吸了吸鼻子，鬆開手，回頭沖裡面喊:「走！喊上大家，去食堂！給郎阿姨打電話，讓她今天中午多做點，做好的！」

　　小廚房裡，郎玉琴「臨危受命」，鍋鏟翻得飛起，沒有提前通知，可她還是變出了一桌宴席。

　　排骨燉豆角、炒雞蛋、醬茄子、蔥燒油豆腐、酸菜粉條、尖椒幹豆腐、涼拌家常菜......還有一大盆剛出鍋的鍋包肉，金黃酥脆，醋香直往鼻子裡鑽。

　　成衣社所有員工都聚到了食堂最大的包間裡。一大張圓桌上，所有人都就位了，大家都笑著、鬧著。

　　「來來來，吃！」張雲霞端起汽水杯子，「李嬸兒，你先吃！」

　　大家笑著舉杯，相互碰撞，那盆鍋包肉被搶的飛快。

　　「郎阿姨，這肉絕了！」王映雪咬著肉，含糊不清地喊。

　　「多吃點多吃點，鍋裡還有！」郎玉琴站在門口，圍裙還沒解，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吃著吃著，不知誰起了個頭，聊起今年夏天想做什麼款式，聊起展銷會上要怎麼擺，聊起以後成衣社要是再大點，場地得擴建成啥樣。

　　沒人說那些糟心事，可每句話裡都帶著勁兒，又像是在跟自己說：我們不怕，我們一定會做得更好！

　　吃完飯，人們陸陸續續往回走。

　　葉文熙落在最後，出了食堂門，被風一吹，忽然一個激靈，她想起了一個事兒。

　　「唉呀媽呀！」葉文熙一拍大腿。

　　忘了告訴陸衛東了！今天中午還跟他約了吃飯呢。

　　她趕緊跑回去，食堂裡已經沒人了。她站在空蕩蕩的食堂前，愣了幾秒，又跑出來。

　　葉文熙回到辦公場地得第一件事兒就是撥通陸衛東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喂？」葉文熙有點心虛。

　　「哼，才想起我啊？」陸衛東的聲音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