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霞和葉文熙正坐在成衣社的小會議室裡，面前攤著一張倉庫附近用地的平面圖，上面用鉛筆圈了好幾塊區域。

　　葉文熙指著其中一塊說：「這塊空地要是能批下來，做培訓教室應該夠用，就是水電得重新走。」

　　張雲霞拿筆在本子上記了兩筆：「我回頭跟後勤科那邊再碰一下，水電問題不大，關鍵是場地性質，得看算臨時借用還是長期劃撥。」

　　兩個人正說著，張雲霞忽然把筆一擱：「對了文熙，叔叔阿姨來了吧？我想請他們上我家吃頓飯。」

　　葉文熙擡起頭，愣了一下。

　　「之前我跟向陽在哈市落腳，在你們家吃過一頓，你媽張羅了一大桌子。人家這麼客氣，我得還個禮呀。」張雲霞說得理所當然。

　　葉文熙想了想：「他們倒是很有可能請你過去吃飯。今天晚上我和衛東要過去陪他們吃，要不你晚上也過來？就在家裡吃，咱們湊一塊熱鬧。」

　　張雲霞有點猶豫：「這....合適嗎？」

　　「沒事兒，我爸媽不拘小節。」葉文熙擺手，「你來了他們肯定更高興，就這麼定了。」

　　「那我一會買點東西，你陪我去唄。」張雲霞說。「我給老陳打個電話，讓他晚上去小飯桌接孩子。」

　　「行，一會下班咱倆一起走。」

　　傍晚，陸正華和劉秀雲的臨時住處。

　　廚房裡熱氣騰騰，劉秀雲系著圍裙在竈台前忙活，鍋裡酸菜粉條，咕嘟咕嘟冒泡。

　　案闆上堆著剛洗好的青菜，豆角掐了頭尾，土豆切了塊，泡在水裡。

　　陸正華在旁邊剝蒜，剝了兩瓣就嫌煩，扔下蒜頭轉頭就要去看報紙，被劉秀雲一把拽回來：「別走，把這頭蒜剝完。」

　　「哎呀，你是一點不想讓我閑著啊...」陸正華嘟囔著，還是坐下了。

　　咚咚咚——門被敲了兩聲。

　　陸正華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逃脫的機會，扔下蒜頭就站起來：「來了來了，我去開門。」

　　門打開，陸衛東站在門口。

　　他大步邁進來，彎腰換鞋，摘下帽子掛好，在屋裡掃了一圈：「文熙還沒來呢？」

　　「沒來呢。進門就找媳婦...」劉秀雲在廚房裡嘟囔著。

　　陸衛東嘿嘿笑了一聲，走進廚房：「媽，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你陪你爸去，別在這礙事。」劉秀雲把他往廚房外面推。

　　服務社門口，葉文熙站在路邊等張雲霞。

　　張雲霞拎著水果、點心和一瓶酒走出來，葉文熙笑著迎上去：「買這麼多，我爸媽估計得說你。」

　　「說就說吧，那也不能空手去。」

　　倆人走了幾分鐘，來到了陸正華的居所。

　　葉文熙敲了敲門。

　　陸衛東打開門，看到張雲霞，側身讓開：「嫂子來了？」

　　「哎，我來看看叔叔阿姨。」

　　張雲霞拎著東西走到廚房門口：「阿姨，我來看看您和叔叔。你倆身體都挺好的？」

　　劉秀雲趕緊關了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迎出來：「哎呦，雲霞來啦，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呀。快進屋坐。老陸啊，給雲霞倒水。」

　　劉秀雲把張雲霞招呼進屋裡，陸正華也起身迎接，老兩口果然如葉文熙所說，看到張雲霞挺高興。

　　葉文熙想要跟著張雲霞往屋裡走，忽然被陸衛東從後面拽了一下。

　　她一回頭，對上陸衛東看著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愛憐。

　　葉文熙擡起兩隻手，戳起陸衛東的嘴角：「幹嘛陰鬱個臉，給我笑個。」

　　陸衛東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兩個人這才進了屋。

　　劉秀雲邊切菜邊跟張雲霞聊天：「向陽呢？叫來一起吃飯啊。」

　　「不用了，他在小飯桌吃完了，老陳下班會去接他。」張雲霞擺了擺手。

　　「小飯桌是啥玩意兒？」劉秀雲停下手裡動作，轉頭問。

　　「這事兒啊，還得從文熙的建議開始說起。我們成衣社的技工，挺多人的孩子都在小飯桌吃飯...」

　　「啥事兒啊，我聽聽。」陸正華放下報紙，也湊到了廚房來。

　　張雲霞在廚房裡眉飛色舞地講了起來。除了小飯桌，張雲霞還給二老介紹了很多成衣社的其他福利待遇、成衣社們技工的精神風貌等等...

　　陸衛東湊到葉文熙耳邊，低聲音笑著說：「又開始介紹你的光榮事迹了。」

　　「去你的。」葉文熙笑著拍了一下陸衛東。

　　忽然門口響起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陸衛華先是探進來一個腦袋，看到了葉文熙，做了個口型【說了嗎？】

　　葉文熙笑著點點頭，口型說，【放心吧，沒問題了】

　　陸衛華挎著帆布包小心翼翼鑽進來，站在玄關手裡還攥著鑰匙，往客廳裡探了探頭：「我回來了。」

　　劉秀雲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站在過道裡看了她一眼。

　　沒罵，也沒念叨，隻是說了一句：「進來吧。挺好的事兒，也不跟家裡說。」

　　「衛華啊。」陸正華走到玄關，看著閨女，輕輕喚了一聲。

　　陸衛華被他叫得有點緊張，搓著手指頭，不敢進屋。

　　陸正華張了張嘴，有些話欲言又止，手裡比劃著蒲扇，最後隻憋出一句：「進屋吧，準備吃飯了啊。」

　　陸衛華看著父親的身影，鼻子一酸，眼眶發紅。

　　「你爸啊，不好意思說。中午說你令他驕傲的時候，嗓門子可老大了！」劉秀雲笑著，拿手肘捅了捅陸正華。

　　「你這老太太，說我幹啥？你沒說啊？」陸正華老臉一紅，瞪了劉秀雲一眼，聲音卻虛得很。

　　陸衛華站在玄關，愣了一秒，眼眶卻紅了。

　　她撲上去摟住劉秀雲的脖子，在她臉上『啪』的親了一口：「媽——」

　　然後轉身跑到陸正華跟前，一把摟住他的脖子，聲音甜得發膩：「爸，您可真是最好的爸！謝謝爸！」

　　陸正華被她摟得往後仰了仰，手裡扇子差點掉了，嘴角卻一個勁兒的往上翹。

　　「行了行了，多大了。」他嘴上這麼說，手卻拍了拍閨女的背。

　　一家人站在玄關，擠成一團。

　　陸小軍剛從外面回來，還沒等開門就聽到裡面嘰嘰喳喳的說笑聲。

　　他笑嘻嘻地打開門，探進半個身子：「哎呦，這麼熱鬧啊？！」

　　一股風從門口灌進來，帶著一股特別的氣味飄向屋內。

　　陸正華和陸衛東同時皺起眉頭，齊刷刷轉頭看向陸小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