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他身上灰撲撲的，褲腿上有泥點子，鞋底沾著幹了的黃泥。

　　陸正華和陸衛東的臉色已經變了，兩個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陸小軍還沒察覺，樂呵呵準備換鞋：「二叔，二嬸，你們來啦？張嬸兒你也在啊。」

　　陸衛東按住陸正華的手，給他遞了個眼神兒示意陸正華，他來處理。

　　他走過去，一把拎住陸小軍的脖領子，往門外拽。

　　「哎哎哎？二叔，幹啥呀？」陸小軍腳底打滑，鞋都沒穿穩，被拖得趔趔趄趄。

　　「這是咋了？」葉文熙轉過頭，就看見陸衛東拎著陸小軍的後衣領往門口拽。

　　「幹啥去啊？」劉秀雲端著一盆燉豆角趕忙從廚房出來，要往上追兩步。

　　陸正華一把拽住劉秀雲，把她往屋裡帶：「飯還沒好？我都餓了！不用管他倆，說兩句話就回來了。」

　　「小軍是不是闖禍了？」陸衛華嘟囔著看著倆人關上了門。

　　門外，陸衛東把陸小軍拽出家屬樓，找到一個角落，把人往牆根一推，手一松。

　　「二叔！二叔你掐我幹啥？咋了啊？」陸小軍揉著脖子，一臉委屈。

　　陸衛東雙手掐腰，神情嚴肅的看著他：「說！今天幹啥去了？！」

　　「就..溜達啊...轉悠玩去了。」陸小軍眼神亂飄，心裡暗叫不妙。

　　不應該啊，他從偷摸跟著特戰隊開拔的隊伍進山，再從林子裡繞回來，誰也沒碰見過，二叔咋發現的？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不說實話，明天就給我滾回去！」

　　陸小軍慫了，不敢再隱瞞。

　　「去看蘇教官他們特訓去了....」陸小軍聲音極其的小。

　　「他敢帶你去看實彈特訓？！你瘋了，還是他瘋了？」陸衛東臉都黑了，對著陸小軍吼道。

　　陸小軍嚇得一哆嗦，從來沒見他二叔這麼生氣地對他。

　　他趕緊擺手解釋：「不是不是！不是他帶的我，是我偷摸跟上去的！」

　　「放屁！實彈爆破訓練場有警戒，有外圍防護，你能闖進去？」

　　「我沒進去！我就...我就爬到外圍最近的一棵樹上看著的。」陸小軍急得臉都紅了，「二叔，我說的實話，真的，一句都沒撒謊！」

　　他怕陸衛東不信，趕緊把來龍去脈倒了個乾淨：

　　早上他特意起了個大早，先是摸到了特戰隊在集合地，偷偷摸摸的一路追上了。

　　他們走山路，他就跟著抄近道；他們鑽林子，他就保持百來米的距離，踩著他們的腳印走，既沒掉隊，也沒暴露。

　　到了訓練場外圍，他找了棵大樹，蹭蹭幾下爬上去，蹲在樹杈上看了整整一下午。

　　至於身上那股子TNT炸藥的味道，是因為他在下風口，風一吹，掛在他身上不少。

　　也是因為陸正華和陸衛東對這個氣味極其熟悉且敏感，這才聞出了他身上殘留的味道。

　　陸小軍說完，小心翼翼地擡眼瞄陸衛東，大氣都不敢出。

　　陸衛東聽完，眉頭皺得死緊。

　　「從集合點跟上，翻山越嶺，跟了特戰隊一個下午，沒被發現？」

　　「沒...沒有...」陸小軍縮了縮脖子。

　　陸衛東沉默了三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轉過了身去，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心想著：蘇烽你也不行啊，連陸小軍都沒發現。

　　他擡手按了按太陽穴，又氣又無奈，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陸小軍。」陸衛東轉過身，「知不知道自己哪兒錯了！？」

　　「知道了，不該跟蹤特戰隊，不該跟著他們去看危險的實爆訓練。」陸小軍垂著腦袋，腳尖蹭著地上的土疙瘩。「我下次要是看到他們實彈訓練，我主動撤退。」

　　「還敢有下次？！」陸衛東瞪了他一眼，但眼裡的火已經散了七分。

　　「沒有了！沒有了！我老老實實地待著！」陸小軍猛地一個立正。

　　「你要再這麼不省心，我立馬給你送回哈市，聽見沒有？」陸衛東指著陸小軍說。

　　「知道了，二叔！」陸小軍表情苦哈哈的，下巴快貼到胸口了。

　　「小軍...」陸衛東聲音緩了緩，雙手搭在他肩膀上，「二叔明白你對這些感興趣，按不住那股勁兒。」

　　「可你想過沒有，一旦出了岔子，後果不是你能承受的。還記得你二嬸兒教你的話麼？不要拿命去賭小概率事件。」

　　陸小軍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不吭聲。

　　陸衛東站起來，拍了拍他後腦勺：「如果你以後想成為一名軍人，正直是品格的首要基石。今天你能為了看訓練而撒謊跟蹤，明天你就能為了贏而踩紅線。」

　　陸小軍臉漲得通紅，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至於你想看的、想學的...」陸衛東收回手，插進軍褲口袋，語氣緩和了幾分，「我會和蘇烽聊聊。在安全合規的前提下，盡量找機會給你安排觀摩。」

　　陸小軍猛地擡起頭，眼睛亮得像燈泡：「真的？！」

　　「趕緊回去吧。」陸衛東拍了拍他後背。

　　「哎！」陸小軍如蒙大赦，一溜煙衝到門口，推門就嚷，「奶！我快餓死了，我得吃十個饅頭！」

　　陸衛東跟在後面進了屋，一家人都圍過來，問剛才是幹啥去了。

　　「沒啥，交代一下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陸衛東淡淡地說著，進衛生間洗了手出來。

　　「那還至於押著說？」劉秀雲一臉不滿地瞪了陸衛東一眼，手裡還在擺筷子，「看你把孩子嚇得，臉都白了。」

　　陸正華在桌子下面輕輕扒拉了一下劉秀雲，示意她別多提了。

　　劉秀雲撇撇嘴，沒再深究，轉頭招呼張雲霞：「來來來，雲霞，快坐快坐！就當自己家，千萬別客氣！」

　　她把碗筷遞給張雲霞，張雲霞擡頭問劉秀雲，「叔嬸兒，改天你倆上我家來唄，我和老陳也得有個孝敬孝敬你們的機會。」

　　「不用那麼講究，」劉秀雲擺擺手，把一盆排骨燉豆角往桌子中央推了推，「我們家老陸最怕的就是去別人家吃飯，渾身不自在。你要是想我們了，就來咱自己家吃飯，聽見沒？」

　　張雲霞笑了笑，心裡明白老兩口的意思。

　　去誰家不去誰家，老司令得一碗水得端平，真要去了自己家而不去別處，反倒容易落閑話。

　　所以她也不再堅持。

　　「行，那我請小軍和衛華行了吧？」張雲霞轉頭問陸衛華，「你倆明天晚上有事兒不？」

　　「我倆能有啥事兒？一切以飯局為主！」陸衛華笑嘻嘻的點頭說。

　　「哈哈哈！好！那就這麼定了，」張雲霞一拍大腿，轉頭看向陸小軍，「小軍啊，到時候我把你蘇教官一起叫上，咱熱鬧熱鬧！」

　　「哎哎，行！」陸小軍嘴裡塞著一大口饅頭，含糊不清地應著，眼神卻格外的興奮。

　　「你倆也一起啊？」張雲霞轉頭問陸衛東。

　　「我倆就不去了，人太多你怪累的，你們就吃吧。」葉文熙婉拒了，「可以把王浩叫上，我們家小軍對王浩有些好奇和崇拜。」

　　「嗯嗯嗯！」陸小軍一聽是那位滇南的戰鬥英雄，腦袋點的跟搗蒜似的。

　　「行！都叫上。」張雲霞爽快地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