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躍進也不裝了：「我是在等你呢，葉同志。」

　　葉文熙笑了....果然如此

　　「有什麼事嗎？李廠長。」

　　「要不中午一起吃個飯，邊吃邊說？」李躍進試探著問。

　　「不了，家裡人等我呢，說好了今天中午一起吃飯。」葉文熙隨口扯了個謊，「你要是有什麼事兒，咱們在路上說吧。正好一起往外走。」

　　李躍進沒強求。

　　跟葉文熙打交道這麼久，他已經摸清了這人的脾氣，她不想說的話，誰也套不出來，她不想乾的活兒，誰也強迫不了。

　　「行，那我直說了。」李躍進邊走邊說，「就是想問問你，設計授權這事兒，你有什麼想法或者需求沒有？」

　　李躍進覺得跟葉文熙這樣的人，還是打直球省事。

　　葉文熙點了點頭：「有是有。不過我的需求不能獅子大開口，得看大家在設計上具體想要哪些點，您說對吧。」

　　「那是自然。」李躍進點了點頭，「不過你有什麼基本訴求嗎？我是帶著誠意來的，咱們要是能把話攤開說，也便於後面的高效溝通和促成。」

　　葉文熙看了他一眼，笑了：「我還挺喜歡李廠長你這麼直來直去的溝通方式的。」

　　李躍進沒接話，等著她說。

　　「成衣社現在還是個小作坊，企業在發展期，資金上有困難，很多地方受限。」葉文熙頓了頓，「如果輕工業局能給我們大力支持，我們在設計合作、代工合作、人才培養這些方面，也會儘力配合局裡的方向。」

　　李躍進長長的「啊——」了一聲。他大概猜到葉文熙會提什麼樣的需求了。

　　如果是資金上的事，反倒簡單。

　　用錢能解決的問題，有固定數額，不複雜。

　　他沒想到，今天這一趟還真問出了123。

　　兩人說著說著到了公交站。公交車剛好來了。

　　「李廠長，我先走了。這兩天我會給局裡去電話，回軍區之前再跟大家約時間詳談。」葉文熙上了車，回頭沖他擺了擺手。

　　「好，那就這樣。再見，葉同志。」

　　「再見，李廠長。」車門關上，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走了。

　　李躍進站在站台上，把手裡的公文包換到另一隻手，看著公交車拐過街角，轉身往回走。

　　回到停自行車的地方，蹬上車，直接回了輕工業局。

　　上到二樓，他敲了敲劉副局長辦公室的門。

　　「請進。」

　　劉副局長看到他，顯然有點意外：「沒看著？還是沒談成？」他皺著眉問。

　　「碰著了。問出來了。」李躍進走進去，把公文包擱在旁邊桌上，拉過椅子坐到劉副局長對面。

　　他自己拿起茶缸子倒了杯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放下缸子，說了四個字：「想要資金。」

　　「資金？」劉副局長往前探了探身子，「光要資金？沒提設備、資源、場地、人那些？」

　　「我給你學一下原話啊。」李躍進靠在椅背上，「原話說：成衣社在發展期，資金上有困難，很多地方受限。如果輕工業局能大力支持，她們會儘力配合局裡的方向。」

　　劉副局長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

　　他走到櫃子前，取出茉莉花茶，往自己茶杯裡倒了些，又拿出一個新杯子，也給李躍進倒上。

　　然後從窗台上拎過暖瓶，給兩個杯子都續上熱水。

　　「她們現在一個月大幾千的利潤，資金還能緊張？」劉副局長坐回椅子上，手裡端著茶杯沒喝，「我記得她們才二三十人的規模吧。服裝一廠一個月才幾萬？那可是養了兩萬多人。她們一個這麼高的利潤，還不夠？」

　　他皺了皺眉，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這個葉文熙，她到底想幹什麼呀？」

　　他沒有先去想怎麼談判，而是被這個現象弄懵了。

　　劉建國死活想不明白，葉文熙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她再擴張，在軍區裡能怎麼擴張？難不成在軍區裡辦廠？

　　軍區的人就那麼多，軍屬再折騰也不能都用上，外部人員也進不去....

　　「你就沒問問她，拿這錢要幹什麼？」劉副局長把茶缸子推給李躍進。

　　李躍進接過缸子，舉起來吹了吹浮沫：「能問出來嗎？」

　　劉副局長嘆了口氣，不說話了。肯定問不出來，葉文熙不會說的。

　　「那她說沒說大概需要多少？」劉副局長又問。

　　「沒說。」李躍進搖了搖頭。

　　劉副局長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收集一下吧。既然意向已經明確了，那咱們就把想要的授權統一一下，看看能下來多少。」

　　「我印象裡，好像放過幾次兩三萬的。」

　　兩三萬...劉建國在琢磨這個數字，他下意識覺得，葉文熙想要的可能遠不止這些。

　　他嘆了口氣，有點犯愁。

　　又要破格了，又要做一些之前沒做過的先例了。

　　給個體經營戶批大額貸款，這事兒還得往上報，層層審批....有點麻煩。

　　「最大額度能給他多少？」李躍進問。

　　「如果我們想要的授權都能要到，頂天也就是五萬，還是一年的額度。」

　　「一年怎麼個解釋法？」

　　「一年內還清。一年內最大額度在五萬。」

　　李躍進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沒說話。

　　他找不出任何證據，也說不出理由，但他覺得，葉文熙敢提前開口跟他們說這事，一定是要他們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

　　像劉副局長這種直接就能拿出標準和額度的，恐怕不一定夠。

　　但他沒說，這畢竟隻是他自己的直覺。

　　李躍進和劉副局長在辦公室裡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葉文熙的貸款額度、用錢去向、猜想她到底想幹什麼。

　　桌上有攤開的筆記本，茶缸子擱在旁邊，水已經涼了，誰也沒顧上喝。

　　同一時間，招待所裡。

　　葉文熙和丁佳禾坐在一張床上，一個躺著，一個坐著。

　　床頭櫃上擺著兩瓶汽水，蓋子已經起開了，瓶口冒著細細的氣泡。

　　「多少？十五萬？」丁佳禾眼睛瞪得溜圓，一下子從床上坐直了，瞪著葉文熙，「貸這麼多？輕工業局能批？」

　　葉文熙搖了搖頭，說得非常自然：「應該不能。」

　　丁佳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