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們能批多少？」丁佳禾已經逐漸摸清了葉文熙的風格。

　　她這個人談條件，常都是頂格往上冒一冒，再去爭取。

　　「我了解過他們的批複歷史，批貸款的額度，可能也就是常規，兩三萬左右。」葉文熙抱著肩膀自然地說。

　　丁佳禾腦瓜子一下耷拉下來：「大姐，你直接翻五倍啊。」

　　「這還是最低要求。」葉文熙面不改色。

　　「那你打算把咱們的設計都給賣了？」丁佳禾瞪著她。

　　「對了，你今天那兩個事兒怎麼樣？他們願意支持做布片裁剪嗎？還有，他們到底都要哪些設計？」葉文熙想起來這兩件事了。

　　丁佳禾說：「支持的事，他們答應得倒是乾脆。估計也是想著要找咱們要授權，不太好拒絕。」

　　「不過這事兒對他們來說確實不算什麼大事兒，機器一開，幾百幾千個布片就裁出來了，哪像咱們，還得一件一件手工裁。」

　　「用這種不費勁兒的事賣咱們一個人情，他們賺了。」

　　「另外一個事兒，我就得跟你好好說說了。」

　　丁佳禾拿出了一個本子，開始在空白處劃拉：「他們挑的都是咱們每季爆款、經典款裡的點睛設計。」

　　「雖然不是整款抄，但也選出了最出彩的細節。」她一邊說一邊畫。

　　「比方說上個月新推出的那條簡約的褶皺長裙，點睛之筆就是領子和胸口的褶皺設計，他們就想要這個設計。」

　　「還有呢？」葉文熙湊過去看。

　　丁佳禾一項一項列，一邊畫一邊解釋。

　　等丁佳禾畫完，葉文熙翻了翻，服裝一廠的需求匯聚了好幾種特色領子、肩頸和袖口的設計和特殊處理。

　　果然都是爆款的設計精華。

　　她嘟囔了一句：「嗯....還挺會挑。」

　　「你要把這些授權點都給他們？」丁佳禾皺著眉，十五萬可不是小數目，拿什麼換呢？

　　「才不呢？我隻能同意一兩個設計點授權。」葉文熙點了點本子上的幾個設計點。

　　丁佳禾一下子把住葉文熙的肩膀：「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就拿出一兩個設計點，張口就要十五萬的專項貸款？」

　　「一兩個設計授權，你以為能帶來多少利潤？帶來多大的變化？」葉文熙轉過身來面對丁佳禾。

　　「我這個授權是直接給輕工業局旗下的所有國營企業。」

　　「你想，不說別的，就拿一個領型來說。一旦授權通過，所有服裝廠、所有帶領子的衣服，都可以用這個設計點。」葉文熙伸手比劃了一下。

　　「整個哈市一年出多少件？少說幾十萬件。」

　　「這個設計點一旦鋪開，就成了行業裡的通用款。我不按件收錢，收的是源頭錢。一次授權，他們用到底。」

　　丁佳禾眨了眨眼：「你這麼一說....倒確實是這個理。」

　　「再說我這是正經立項貸款，又不是白拿補貼，日後連本帶利要還的。真論帶動的效益，我還覺得自己要少了。」葉文熙靠回枕頭上，雙手枕在腦後。

　　丁佳禾眨了眨眼睛。

　　剛才還覺得特別不靠譜的事，怎麼經她這麼一說，突然間好像變得很合理了？

　　她下了地，背著手在原地來回踱步，琢磨了幾秒鐘，轉頭問葉文熙：「那看來剩下的就是談判策略的問題了。咱們有什麼其他退路嗎？」

　　葉文熙坐了起來，笑嘻嘻地看著她：「嘿嘿，找到關鍵了哈，丁佳禾同志。」

　　「那當然。」丁佳禾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沒有退路的話，怎麼談判呢？」

　　葉文熙點了點頭，開始給她梳理背後的謀劃和邏輯。

　　「所謂談判，就看誰的需求更大、誰的退路更多。一旦一件事情上你退無可退，需求又大，那基本上就會被人掐住脖子。」她側過身，一隻胳膊支在床上，托著腮看丁佳禾

　　「這件事要從根上說起。一旦全國的宣傳鋪開，成衣社的產能和規模會幾倍、幾十倍地往上翻。」

　　「資金投入同樣也會幾十倍地往上翻。現有的現金流，完全不能支撐持續擴張。」葉文熙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戳了戳床單上的碎花圖案。

　　隨後她豎起手指頭，一邊數一邊說：「需要投入的，像是場地、設備、物料、人員福利和配套。還有宣傳、物流，以及其他可能看不見的支出。」

　　「一切籌備，都是為了未來的擴張速度能穩步提升，而不是中途因為資金問題受阻，導緻前功盡棄。」

　　她坐直了身子：「你再想想，我們發展至今，很多事是靠機遇推出來的。機遇往往會帶來更多的機遇。隻有快速抓住，才能跑在別人前頭。」

　　「就拿這次電影的事來說。咱們誰也沒想到會跟宋曉棠他們合作，去做全國的推廣。」

　　「如果我們之前沒有額外的精力、人員和資金籌備，是沒有辦法支持她們那邊的宣傳的。定製襯衫也好，加大物料宣傳也好，哪一樣都離不開錢。」

　　「所以十五萬真的是我覺得，未來擴張之後，最起碼的額度保障。」

　　丁佳禾聽明白了。

　　按葉文熙這個規劃，十五萬的確是最低限度。

　　「那你的兜底方案呢？如果輕工業局那邊死活拿不下來呢？」

　　葉文熙坐直了身子，盤起腿：「就隻能曲線救國了。」

　　「最好的辦法是跟輕工業局合作，這樣我們能從一個固定的單位直接拿大額貸款審批，省心。」

　　「如果輕工業局拿不下，那就得分批來了，先從輕工業局拿一些，再直接找銀行貸款。」

　　「但是因為咱們的企業性質是集體聯營，每次隻能貸小額度。」

　　「貸完之後如果還不夠，就得走民間集資入股。再不行，就從信用社一點一點湊。這樣比較分散，處理起來麻煩，但最終錢還是能湊夠。」

　　丁佳禾點了點頭，背著手在床前來回走了兩趟，停下來：「行，既然有兜底的法子，那就好談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跟輕工業局約時間？」

　　「約個...要不就明天吧？」葉文熙拿起床頭櫃上的手錶看了一眼，「我後面還要跟《大眾電影》那邊談宣傳的事，時間擠得緊。」

　　她走回自己床邊坐下，拿起汽水喝了一口，擱下：「行，明天我跟你一起。」

　　丁佳禾放下汽水瓶子，轉頭看著葉文熙，看的專註又認真，嘴角還帶著點笑。

　　「看啥呢？」葉文熙被她盯毛了。

　　丁佳禾笑了一下：「說實話，這輩子沒想過，文熙成衣社能幹到這種程度。」

　　「沒想過？」葉文熙坐直了身體往前傾，「你忘了？當初你跟雲霞在我家桌上，我就跟你們說了，我們是要幹到全國的。」

　　丁佳禾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伸出兩隻手啪啪啪地鼓起掌來，一邊點頭一邊笑。

　　「厲害！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