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吃完晚飯，一起往招待所走。

　　丁佳禾把單間換成了雙人間，葉文熙和她一起住在一間。

　　洗漱台前，兩個人並排站著刷牙。

　　葉文熙嘴裡含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說：「今天小禾跟我說，有服裝廠的人去找她，好像要給她提供工作機會。」

　　「什麼？」丁佳禾嗷嘮一聲，「那小禾選哪兒啊？她不來我們這了麼？」

　　葉文熙慢慢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你說呢？肯定是選我們啊。不然她能跟我說這事嗎？」

　　「哎呦，嚇死我了。」丁佳禾拍了拍胸口，「那這不沒啥事嗎？」

　　葉文熙舉著牙刷，無語地看著丁佳禾，有時候真不知道這孩子是聰明還是不聰明。

　　「是服裝廠來挖人了！人家知道小禾是我們的人，想把她撬走。」葉文熙給她『解釋』了一下。

　　丁佳禾手裡的牙膏缸「咣」一聲狠狠擱在檯面上。

　　「哎呀我的天，你要幹啥呀？」葉文熙嚇了一大跳。

　　「哪個服裝廠？」丁佳禾滿嘴牙膏沫子，一副黑社會大姐要出門算賬的架勢。

　　「不知道。哪個廠小禾也不知道。」葉文熙拿牙刷點了一下她。

　　「是不是第一服裝廠？之前我看他們就想抄襲，又要跟咱們要授權。這次挖人，我估計也是他們。」丁佳禾狠叨叨的說。牙膏沫子直往外噴。

　　「不一定，可能不是呢。」葉文熙伸手按住她。

　　「那怎麼辦啊？」她氣鼓鼓地拿牙刷繼續刷，刷得更用力了。

　　「我跟王明遠副院長聊了這事，他說會幫我們查，看看是哪個老師牽的線。」葉文熙邊刷邊解釋說。

　　「啥？這還有美院老師的事兒呢？」葉文熙的話又被丁佳禾一聲咆哮打斷。

　　「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老師，小禾她也沒搞清楚。」葉文熙像安撫發飆老虎一樣，順毛摸著說，「但這事算給我們敲了個警鐘。後面所有跟我們學習、實習的，都要簽嚴格的保密合同。索賠條款要寫高一點。」

　　「這玩意有用嗎？她們要是背後偷摸摸的說，咱們也不知道啊」丁佳禾滿嘴泡沫，有點不明白。

　　「這就跟法律一樣，必須要有，起警示和追責作用，防不防得住另說。」葉文熙拿著牙刷比劃了兩下。

　　「哦，行。知道了。回頭我跟那幾個廠家平時溝通的時候，還有展銷會的時候，相關人員我都會提點提點的。」丁佳禾端起水杯漱口。

　　「你確定是提點提點，不是『敲打敲打』？」葉文熙斜眼看她。

　　「哎呀，點到為止，我知道。」丁佳禾喝了一口水，咕嚕嚕吐了，拿毛巾擦了擦嘴，湊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放心吧，我有分寸。」

　　葉文熙舉著牙刷，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其實這件事他們沒搞清楚關鍵。以為撬到人了，就能把生產、利潤都帶起來。根上的問題其實不在設計上。」

　　丁佳禾放下毛巾，轉過身靠在洗漱台上：「哎，你說的這點我贊同。同樣是小禾設計的衣服和你設計的衣服，拿到服裝廠讓他們做，他們都不敢做。」

　　葉文熙嘿嘿笑了兩聲：「沒錯。」

　　「所以啊，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明白，真正決定企業能不能走遠的，是決策者的判斷力、市場嗅覺和破局的膽量。」丁佳禾說。

　　「言~之~有~理~」葉文熙笑著用手指點了點她，跟剛才相比，丁佳禾的聰明勁兒又起來了。

　　洗漱完，丁佳禾先上了床，靠在床頭翻看昨天從印刷廠帶回來的樣卡。

　　葉文熙擦完臉，關了燈，隻留床頭那盞檯燈。

　　光暈黃黃的，照在兩個人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你說，他們要是以後不斷撬咱們得人，你打算怎麼辦？」丁佳禾翻過一頁樣卡，頭都沒擡。

　　「那就讓他們知道，撬我的人，代價比授權費貴。」葉文熙閉著眼睛，說的聲音很輕很慢。

　　丁佳禾呵呵的笑了。

　　過來一會，她放下樣卡，側頭看了她一眼。葉文熙已經閉眼了，睫毛微微顫著，已經睡著了。

　　把樣卡擱在床頭櫃上，拉滅了檯燈。

　　黑暗中，丁佳禾借著窗外伸進來的燈光看著葉文熙的側顏，自言自語的說：「你個大黃丫頭，咋這麼厲害呢.....三壘..本壘..」

　　「本壘排序在最後...是不是說明就是『內啥』的意思啊？」丁佳禾自己在這嘟嘟囔囔的研究上了。

　　「嗯，說對了。」葉文熙忽然嘟囔出了一句。

　　「啊——！」丁佳禾一下子把被子蒙上自己的腦袋。

　　葉文熙翻了個身，，喃喃的說：「我今天困了，明天我再告訴你嗷。」

　　丁佳禾一下子又把被子打開了，喘著粗氣滿臉透紅，看著葉文熙轉過去的後背。

　　「哼~討厭~」

　　——

　　第二天早上，丁佳禾起得很早。

　　她今天要先跑一趟服裝廠，談電影定製紀念衫的合作。

　　這款襯衫的款式之前她們已經討論過，就用素色白底，版型比傳統白襯衫略寬鬆一點，領子做了小翻領設計，比普通襯衫領矮了半寸，顯得利落又不呆闆。

　　左胸口口袋上方，綉著成衣社的標識。量比較大，成本不低，葉文熙打算跟國營廠合作出品。

　　成衣社出設計、供布料，合作廠家負責裁布片，再送回成衣社由技師們做拼片和成衣製作，標識綉樣也在成衣社完成。

　　中間環節找幫手，既能趕工期，又不砸「文熙成衣社出品」的招牌。

　　丁佳禾藉此先去探探口風，對方想要哪些設計點，胃口有多大，心裡有個數，回來跟葉文熙碰，再調整價碼。

　　葉文熙今天如約去了美院做課程分享。

　　分享過程很順利，同學們依舊熱情高漲。

　　有幾個消息靈通的已經知道她報了美院的兩個專業，笑著說以後就是同系同學了。

　　葉文熙跟著打哈哈，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結束以後，她拎著東西往外走，打算去找丁佳禾碰頭。

　　剛出教學樓，就看見一個熟人在門口站著。

　　李躍進拎著公文包，似乎已經等了好一會兒，看見葉文熙出來，快步迎了上去。

　　葉文熙站在原地笑了一下，瞬間猜到了，八成是輕工業局派他來打探消息的。

　　「李廠長，好巧啊，居然在這裡碰到你了。」葉文熙不緊不慢地說。

　　李躍進也不裝了：「我是在等你呢，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