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搶救室門外的走廊上,擠滿了人。
劉秀雲和李淑芬兩個人互相攙著,她們哭作一團渾身發顫。
丁佳禾、小禾、譚春麗三人渾身是血,呆坐在長椅上,目光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駐地軍官、公安、政府官員全來了,陸衛國和陸正華正在跟院方領導和公安交涉。
有人想把陸正華請到休息區,陸正華一擺手:「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那個雜碎抓到沒有?」
公安負責人硬著頭皮上前:「司令,那人非常狡猾。作案後立刻往市區外逃,沒走公路,恐怕已經進了近郊的山林。他知道我們會在公路上設卡...」
「山林裡搜捕有困難,我們的幹警缺乏山地搜救經驗。但您放心,我們一定將他繩之以法!」
陸正華沒有回答這位負責人的話,而是直接轉頭看向陸衛國,眼神又沉又冷:「去聯繫特戰隊。」
陸衛國點頭,轉身就往值班室跑,正好碰到從樓下上來的陸衛華。
「大哥,聯繫到了!二哥已經在路上了,他來了!」
陸衛國腳步一頓,又急又氣地嘆了口氣:「終於聯繫到他了!我給特戰隊打電話,你快去把這個消息告訴咱爸!」
「好!」
陸衛華跑上樓,對著劉秀雲和陸正華喊:「爸媽,二哥來了!他剛到家,孫嬸把這事告訴他了。」
劉秀雲嘴唇哆嗦著:「哎呦,怎麼才來啊!...這文熙要是沒見著他...」
「瞎說什麼呢?!」陸正華突然厲喝一聲,隨後轉頭對著醫院代表怒呵,「今天我就站在這兒!我看你們能不能把她救回來!」
院方領導和政府人員趕緊圍上來勸:「司令,您冷靜...我們已經調集了全市最好的醫療資源,正在全力搶救...」
「有沒有初步結果?!」陸正華打斷他,「我要了解她的傷勢!為什麼沒有一個人來跟我溝通?!」
就在此時。
「二哥!!」陸衛華哭喊著站起身,看向走廊盡頭。
陸衛東正從那邊衝過來。
他大步衝刺,軍大衣的下擺在身後翻飛,軍靴踏在地面上,發出沉重的響聲。
原本還在強撐場面的陸正華,看到兒子的瞬間,悲痛湧上喉嚨,不知該如何開口。
陸衛東掃視著走廊上的眾人。
當他的目光落在丁佳禾幾人身上時,腦袋嗡的一聲。
丁她們衣服上、手上、臉上全是血,有的已經乾涸發黑,葉文熙在血泊的畫面瞬間浮現在他腦海。
他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雙拳攥緊,胸膛劇烈起伏。
陸衛東緩步走到丁佳禾面前。
再度睜開眼睛時,眼底布滿紅血絲,聲音沉得像從胸腔最底下擠出來的:
「怎麼回事?為什麼她跟你們在一起,會出這種事?」
話音剛落,譚春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怪我!都怪我!」她一邊哭一邊用拳頭砸著自己的胸口,「姓崔的是沖我來的!他想報復我,結果撞上了文熙,就把氣撒到她身上了...」
小禾也從旁邊哭著說:「怪我...是我不應該喊她出去,我應該陪她一起...」
丁佳禾深吸一口氣,迎上陸衛東憤怒的目光:「不怪她們任何人。我們誰都不想看到這件事發生,可它就發生了...」
丁佳禾原本想勸陸衛東冷靜的話,可是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但是...文熙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出事的,我們...」
丁佳禾再也綳不住,捂著臉痛哭出聲:「對不起!!」
巨大的憤怒和傷痛堵在陸衛東的喉嚨裡,眼睛通紅,拳頭攥得咯吱響。
「在成衣社門口...你們...」
陸衛東的扭開自己的目光,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陸衛國趕緊上前攔住他:「衛東!你冷靜點!這事跟她們沒關係!要不是佳禾反應快幫文熙止血,文熙根本撐不到醫院!」
陸衛東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又攥緊。
再睜眼時,眼底的怒火更盛,他轉頭看向陸衛國,咬著牙問:「那個人呢?」
陸衛國趕忙說明:「他逃出市區進了山林,公安沒有山地搜捕經驗,我已經通知特戰隊去山林搜索了!你放心,他們一定會把他抓出來!」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一條縫,一位穿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
所有人呼啦啦圍上去。
陸衛東衝到最前面:「她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陸參謀長,陸司令。出血點我們已經儘力控制,所幸傷者當時穿了兩層軍大衣,這才沒有傷及內臟,但劃到了動脈,失血過多。目前出現了失血性休克的癥狀,血壓還在往下掉。」
他頓了一下,語氣沉下去:「最棘手的是,患者是RH陰性血。我們醫院血庫已經告急,正在緊急向周邊醫院調配,但庫存有限,按照目前的出血量看....有些危險。」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我們會盡全力搶救。但你們....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劉秀雲在聽到RH陰性血之後,兩眼一翻,踉蹌的往後倒,趕緊被李淑芬扶住了。
醫生看向眾人:「黃金八小時。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隻有在剩下的時間內完成血源調配和持續輸血。血止住,血供上,人才能保住。」
他說完了,轉身重新進了搶救室。
門再度關上。
走廊裡眾人瞬間動了起來,開始各自奔忙。
陸衛國衝下樓去通知軍區駐地官兵緊急獻血;
陸衛華跟著跑出去,她要組織美院和工大的學生找熊貓血;
劉秀雲堅持站了起來,跑去給曾經的醫院領導打電話求助;
政府部門的人也立刻表態,承諾儘快動員響應。
可誰都知道,RH陰性血太稀有了。
除非天生就知道自己是這個血型,否則大雪天裡臨時組織篩查,根本趕不上。
但為了最後一絲希望,所有人都在搏。
人群漸漸散去,走廊上隻剩下零星幾個人。
陸衛東慢慢走到長椅邊,坐了下去。
胳膊肘撐在膝蓋上,雙手十指交叉,緊緊攥著。
「等我回家。」
葉文熙的聲音在他腦中迴響,像溺水時灌進肺裡的冰水一般刺疼。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交握的雙手裡,十指扣得太緊,指甲在虎口處掐出幾道月牙形的白痕。
地面上,一滴水落下來,將水泥地洇開一小片深色...
很快,又是一滴,落在同一處,把那點深色洇得更大了。
沒人看見陸衛東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