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衛東:我的愛人...別哭...
一輛吉普車正開往市人民醫院。
陳遠川握著方向盤,轉頭看了眼張雲霞,嘆了口氣:「媳婦兒,文熙肯定沒事,送醫及時,不會出事的。你可得冷靜。」
張雲霞沒說話,瞅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後排座位上,王浩臉色陰沉,拳頭捏得死緊。
王映雪眼睛已經哭腫了,臉扭向窗外,眼淚還是一個勁地往下掉。
她擡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
張雲霞手裡捏著一封信。
那是郵政站點的老林轉給她的,消息來了以後成衣社炸開了鍋,眾人作一團。
張雲霞立即組織大家穩定情緒,工作繼續。
她則和王映雪、王浩、陳遠川一同趕赴哈市。
臨走前老林找到了張雲霞,把這封信轉給了她,並轉告了葉文熙當時說的那番話。
「雲霞啊,陸參謀長應該在醫院,這個信我也不寄了,你幫我轉給他吧。」
張雲霞看著這封信,又想起上次陪葉文熙去清寧寺,方丈說的那些話。
那些零零碎碎的預感,忽然在張雲霞腦中連成了一條線,隱隱覺得有些東西早就暗示過了。
今天早上上班,她在自己桌上看到了葉文熙留下的工作計劃,哪裡是計劃,分明是最後的交接。
葉文熙把這兩天之後可能遇到的情況都寫了,萬一有什麼意外,由張雲霞負責成衣社的運轉,後面的人員安排、工作開展、怎麼用人都列得清清楚楚。
「雲霞姐,成衣社就拜託你了。」
她把信封疊好,重新揣進兜裡。
眼神從恍惚悲痛變得堅毅,心裡下了個決定。
車停在市人民醫院路旁,還沒停穩,張雲霞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陳遠川趕緊跟上,伸手想扶她上台階,張雲霞甩開他的手,快步往前走。
她的眼神裡看不到悲痛,她把悲痛死死壓在了堅毅的後頭。
搶救室門口,她看到了垂著頭一動不動的陸衛東,滿身是血的丁佳禾,目光獃滯的小禾和譚春麗,還有紅著眼眶的陸家人。
陳遠川和王浩快步走到陸衛東面前:「衛東,怎麼樣了?文熙怎麼樣了?」
陸衛東仍然低著頭,一句話不說,像一尊凍住的石像。
「東哥!」王浩喊了他一聲。
但陸衛東依然一動不動。
陳遠川嘆了口氣,轉頭去問陸衛國和陸正華情況。
張雲霞和王映雪走到丁佳禾幾人面前。
看到她們身上的血跡,心臟猛地一揪。
「佳禾...」王映雪聲音顫抖的喊了一聲。
丁佳禾依然目光獃滯...沒有任何反應。
她可是位堅強的女戰士啊...看到她這樣子,王映雪捂住嘴,失聲痛哭。
張雲霞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又冷靜:「你們幾個,站起來,換衣服,跟我去展會。」
小禾搖搖頭,聲音發啞:「不,我要守著文熙,我要等她出來...」
丁佳禾擡頭看了張雲霞一眼,但是沒有動。
譚春麗更是癱在椅子上,眼淚又湧了出來。
「展會開始了,我們必須頂上。」張雲霞盯著他們,一字一頓,「站起來,跟我走。」
可那幾個人還是沒動。
什麼展會,什麼成衣社,什麼服裝買賣。
在葉文熙度過生命危險之前,她們什麼事都做不下去。
她們就想守在這門口,聽到大夫親口說一句「人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張雲霞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我問你們....」她咬著後槽牙,把哽咽硬壓回去,「如果文熙在這兒,她會說什麼?」
「什麼事對她重要,你們不知道?」
三個人沒吭聲,隻是看著她。
張雲霞的嘴唇開始抖,眼淚一下子衝出了眼眶,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落在胸前。
「我不關心文熙嗎?」她擡手抹了一把臉,手背上全是濕的,「我不想她平安無事嗎?」
她指著搶救室緊閉的大門,聲音又尖又啞:「可我們守在這兒,能起什麼作用?能給她輸血嗎?能替她縫傷口嗎?」
手指猛地轉向窗外,指向遠處灰濛濛的天。
「展會要開始了!文熙為了這個展會,付出了多少心血?她為啥非要跟車?為啥跟完車不回家裡歇著,直接奔成衣社?」張雲霞的胸口劇烈起伏,幾乎是在吼,「你們要看她的心血,毀於一旦嗎?!」
三個人眼淚唰地下來了。
丁佳禾死死摳著自己的手背,留下兩個血印。
「可是...」丁佳禾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眼淚糊了一臉,「我好怕...怕一離開,就再也見不到文熙了...我怕見不到她最後一面了...」
「佳禾...」王浩將徹底崩潰的丁佳禾用力摟住。
張雲霞一把拽開王浩。
「站起來!!」張雲霞突然暴喝一聲,走廊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丁佳禾!站起來!」她一步跨到丁佳禾面前,兩隻手抓住她的肩膀,往上一提,「跟我走!文熙需要我們!她一手創建的成衣社,那些軍屬,那些等著吃飯的人,需要我們!」
她的眼淚還在流,可眼神硬得像鐵。
「如果文熙真的...真的留不住了....」張雲霞頓了一下,喉嚨裡滾過一聲壓抑的嗚咽,「那我們更要守好。守好她最後的東西。替她把成衣社,傳下去!」
她猛地鬆開丁佳禾,轉身看向小禾和譚春麗,聲音像鞭子一樣抽出去:
「小禾!譚春麗!所有人!回到工作崗位上——站起來!!」
這一聲吼,像一把斧頭劈開了走廊裡凝固的空氣。
陳遠川愣住了。
陸正華、陸家人都愣住了。
連一直垂著頭的陸衛東,也緩緩擡起了眼。
他們看向張雲霞,彷彿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那身軀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燒得她眼眶通紅,燒得她渾身發抖,可她的脊樑挺得筆直,渾身迸發出力量。
陸衛東慢慢站了起來。
他走到張雲霞面前,又轉頭看向丁佳禾,嘴唇動了動。
「拜託你們了。」他的聲音沙啞,「守住文熙的成衣社。拜託。」
丁佳禾摳著手背的手指鬆開了。
她站起來,抹了把眼淚,點點頭:「好。我們回崗位上。」
小禾和譚春麗也站起來,點了點頭。
張雲霞轉身就要走,又猛地剎住腳步。
她回頭看向陸衛東,眼睛通紅,眼角淚痕還沒幹。
她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一把抓過陸衛東的手,硬塞進去。
「文熙留給你的。」
陸衛東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瞳孔一縮。
信封上,是葉文熙的字跡——「陸衛東收」
「看完收好。隻能你自己看。」張雲霞最後囑咐了一句說完,推著丁佳禾、小禾、譚春麗往外走,「老陳!送我們去展會!」
腳步聲漸遠。
陸衛東捏著那封信,走到走廊盡頭的角落。
他靠著牆,雙手顫抖著撕開信封,裡面是兩頁紙。
隻看到第一句話,陸衛東猛地蹲了下去,雙手抱住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死死咬著嘴唇,血腥味滲進嘴裡,可還是壓不住痛苦的嗚咽。
信封上第一句話,是葉文熙的秀麗細長的字體:
【衛東:我的愛人...別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