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霞深吸一口氣，雙唇顫抖，兩眼通紅，繼續說道：

　　「文熙成衣社做的是定製生意，靠的就是物流和運力。最近這場暴雪，幾乎把咱們的配送線掐斷了。大量訂單積壓，大量客戶等著穿衣。」

　　「我們不想讓顧客失望，所以即使貼錢、虧損，也要把貨及時送到人手裡。」

　　「為此，成衣社這幾天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車，在哈市和周邊縣市跑配送。」

　　「成衣社負責人葉文熙，親自跟車送貨。昨天她的車在湯原縣翻進了溝裡，她和司機在雪地裡凍了半宿。」

　　「可她連家都沒回，淩晨直接奔回了實體店，就為了準備今天這場展會。」

　　「就在今天早上....」

　　張雲霞的強壓著哽咽，眼淚衝出了眼眶：

　　「她在成衣社門口被人捅傷，送進醫院。大夫剛查出，她是RH陰性熊貓血。」

　　「醫院血庫告急，如果再找不到血源，再過兩三個小時....她就真的沒救了。」

　　台下一片嘩然。閃光燈瘋了似的閃。

　　張雲霞攥著話筒，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額頭幾乎磕到台沿：

　　「我求求大家！在座的有誰是RH陰性血？能不能去醫院救救她？」

　　「各位記者同志，能不能幫我們發條消息？隻要能找到血源，讓我做什麼都行！」

　　她保持著鞠躬的姿勢，眼淚不斷滑向鼻尖，落在地上。

　　陳遠川站在人群中，看著台上的張雲霞，一陣心疼與焦急。

　　而剛剛到門口的，陸衛東和王浩二人恰巧目睹了這一幕。

　　陸衛東雙手攥成拳頭，快步朝台前走去。

　　與此同時快步走上台的，還有王映雪、丁佳禾、譚春麗等人。

　　她們都站在張雲霞旁邊，對著所有人鞠躬懇求。

　　這時，劉建國快步走上台，從演講台拿起話筒：

　　「展會開幕暫時中斷。各位領導、各位來賓，懇請各位積極協助。」

　　「我先帶個頭。輕工業局全體在場同志，立刻組織在場願意篩查的人，前往市人民醫院，參與獻血篩查。」

　　話音剛落，人群裡站起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女人，港腔普通話，林婉芝聲音清亮：

　　「紅星匯通服裝廠願意組織員工進行血型篩查。Amy通知辦公室，讓符合獻血條件的，馬上出發！」

　　緊接著，第一紡織廠、染織廠、各參展企業的代表紛紛站起來：

　　「我們廠也去！」

　　「龍江省婦聯有一名員工是！我立即聯繫她！」

　　「第三百貨大樓，願意組織員工血型篩查。」

　　.................

　　記者們立刻行動起來，有的沖向電話通知電台廣播，有的則聯繫單位快速組織人員通知。

　　整個展會現場，從剛才的肅穆，驟然變成了爭分奪秒的戰場。

　　陳遠川在人群中看到了遠處衝過來的陸衛東。

　　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抱住他，用力拍著他的後背：

　　「衛東....有希望了。有希望了！」

　　陸衛東站在那裡，渾身緊繃的肌肉終於鬆了一絲。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眶裡第一次有了光。

　　陸衛東走到站在人群前方，和張雲霞、丁佳禾站在一起，不斷朝人群鞠躬道謝。

　　他的聲音沙啞，和張雲霞她們的聲音混在一起，反反覆復隻有這一句。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謝謝你們...」

　　.......

　　手術室裡，無菌燈慘白刺眼。

　　巡迴護士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主任，周邊幾家協作醫院的RH陰性血，全調空了。」

　　大夫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軍區駐地篩查了一千多號官兵，隻找出三個匹配的。其中兩個上周剛獻過血，不能再抽。就拿回來四百毫升。」護士頓了一下，「學校組織的志願者也查完了，沒有一個RH陰性。」

　　大夫看向恆溫儲血箱。

　　裡面敞著口，靜靜躺著兩袋暗紅色的血漿。

　　「還剩多少？」

　　「最後兩袋。輸完就沒了。」

　　大夫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術中累計出血多少了？」

　　「剛破三千。」

　　「三千...」大夫聲音發澀，「一個成年女人全身也就四千多。這等於把全身的血換了一遍。」

　　「輸吧。最後這兩袋進去，隻能暫時把血壓壓著。創面還在滲，如果後面沒有新血源頂上來....」他沒再說下去。

　　大夫重新低頭看向手術台，低聲說了一句：「給她上保溫毯，準備升壓葯。」

　　手術台上，葉文熙仰面躺著。

　　氧氣面罩扣在臉上，罩壁隨著微弱的呼吸時起時落地凝著霧氣。

　　臉色白得跟床單幾乎融為一體，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綠色的線條有氣無力地跳動。

　　輸液架上掛著三個吊瓶，暗紅色的血漿正一滴一滴流進左臂的血管。

　　隻有胸口那點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懸著一口氣。

　　大夫沒擡頭，聲音悶悶的：「血壓？」

　　「收縮壓62，還在掉。」

　　「升壓葯推上去！」

　　.............................

　　市人民醫院旁邊的紡織廠廠，午休時間剛過，車間裡的廣播忽然響起來。

　　「緊急通知！市人民醫院有一名危重患者急需RH陰性血，俗稱熊貓血。請知曉自身為該血型的同志立即前往醫院一樓采血處。獻血成功者，工廠給予一天帶薪休假和五元營養補助。再重複一遍....」

　　廣播聲從車間頂棚的喇叭裡傳出來，蓋過了機器的轟鳴。

　　一個年輕工人正蹲在工具箱旁邊擦手，聽到一半，動作忽然停了。

　　他擡起頭，看了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工友一眼，放下手裡的棉紗，站起身。

　　「老張，」他說，「我記得你去年體檢說過，你是熊貓血？」

　　「啊..咋啦？。」

　　「你快聽！！」

　　維修工老張怔了一下，慢慢放下手裡的扳手，聽著廠子裡的廣播。

　　「我去！五塊錢！」老張拔腿就往外面跑。

　　---

　　人民醫院一樓，采血處前排起了長隊。

　　有聽到廣播趕來的附近居民，有輕工業局組織的職工，有紡織廠的工人，還有扛著相機、一邊拍照一邊記錄的記者。

　　人群從采血窗口一直排到走廊盡頭，嗡嗡的議論聲填滿了整個大廳。

　　一個年輕男人排在隊伍裡，手裡捏著登記表。

　　護士接過他的單子，核對了一下姓名：「謝臨風？」

　　「是。」

　　「采血之後大概幾分鐘出結果。如果血型匹配，今天就可以獻。護士看了他一眼。

　　「好。」

　　「下一位！季聽瀾！」護士喊著人名。

　　季聽瀾剛要坐下，卻被一位中年人搶了話。

　　「同志啊！我說你們能不能再開個窗口啊？我們食品一廠的員工馬上就要到了，這排隊得排到啥時候？」李躍進跟著在旁邊著急的直跺腳。

　　護士指著對面，對李躍進快速解釋：「馬上就開了！你去那邊等著，就說是單位集體篩查。」

　　「哎~好好好！」

　　季聽瀾剛要重新坐下，又一位女士插進了隊伍。

　　「同志！讓我先來，我是RH陰性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