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挽著丁佳禾的胳膊，沿著雪路慢慢走。

　　一邊走一邊對丁佳禾解釋林婉芝的暗示。

　　丁佳禾聽完，火又竄上來了：「他們有病吧？咱們才賣多少件衣服啊，值得他們非要搞死我們？」

　　「他們為啥非得把咱們扼殺呢？」丁佳禾問葉文熙。

　　「我也不確定原因...」葉文熙搖搖頭。

　　「怎麼著？咱家大門打開了，那些外國列強又開始犯老毛病了？」丁佳禾氣呼呼的說。

　　葉文熙腳步一頓，轉頭看她：「你說什麼？」

　　「啊？哪句？」丁佳禾一愣。

　　「那些列強犯老毛病....」葉文熙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雪地裡，目光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與其說是在思索，不如說是在回憶。

　　從她所處的那個未來，回望這段歷史。

　　1979年，國門初開。

　　外資握著國人沒有的東西。先進的設備與技術、成熟的運作和管理經驗。

　　面對一個十三億人口、幾乎空白的消費市場，他們像餓狼一樣撲了進來。

　　可他們帶來的不隻是技術和資金。

　　上到工藝標準，下到市場準入的門檻，滲透無孔不入，很多行業被他們在初期佔據先機，掌握了話語權。

　　國家在這個階段缺乏防備，吃了不少虧。

　　開門迎客的起點，反倒成了之後幾十年被動局面的伏筆。

　　核心技術被卡在外資手裡，本土企業隻能在產業鏈末端掙最微薄的加工費。

　　葉文熙的眼神慢慢變了。

　　她好像透過這層層的迷霧，看到了匯通背後那個英倫遠東集團的野心。

　　他們是要在她還沒長成大樹之前，就控制住這片土壤。

　　「所以之前一直沒行動....」她自言自語，「是因為我還不夠大，不值得他們動手。直到《半邊天通訊》《大眾電影》這些報道出來，他們發現軍區、婦聯、輕工業局都在推我，我們的影響力對他們有了影響，他們才急了。」

　　謝臨風被挖的時間點，恰好就是這些刊物刊發之後。

　　「唉！幹啥呢？咋還定住了？」丁佳禾一巴掌拍在她後背上，「想啥呢？想明白沒有？想明白了給我講講。」

　　葉文熙回過神，轉頭看著丁佳禾，搖了搖頭：「隻是猜測，信息太少了....」

　　「咱倆去哪兒？」丁佳禾問，「回家還是去實體店？」

　　她下意識看了看四周，才發現兩人已經走到了公交站牌底下。

　　葉文熙想了想：「去看一下季主編吧。好久沒見她了，《巾幗仁心》快上線了，不知道《大眾電影》那邊有沒有配套的活動安排。」

　　「也是，正好問問。」丁佳禾點點頭，「走吧。」

　　兩個人上了公交車，一路晃蕩到報社樓下，才想起來沒跟季聽瀾約時間。

　　下了車，葉文熙和丁佳禾走進大門，踏上樓梯往上走。

　　剛從一樓走到二樓。就聽見了三樓傳來腳步聲，還有說話聲。

　　葉文熙耳朵尖，聽出了季聽瀾的聲音：

　　「並不是我不通人情，我們的確是沒有這個先例。」

　　「可是，」一個港普口音的男人接過話，「我之前還看到過文熙成衣社的報道....」

　　葉文熙和丁佳禾的腳步同時一頓，兩個人對視一眼。

　　季聽瀾的聲音繼續往下傳，清晰了幾分：「葉文熙是省級三八紅旗手，成衣社是軍屬集體企業，有軍區背書，性質完全不一樣。再說了，我們隻是配合電影宣傳....所以許先生，您的提議我們沒有辦法接受。」

　　「季主編，條件可以再談的嘛！我們匯通也是有很多品牌故事的。我們也隻是想宣傳一下我們的品牌而已...」那男人不死心。

　　腳步聲越來越近，季聽瀾嘆著氣，許文輝和謝臨風跟在後面。

　　然後，雙方在二樓的轉角處，撞了個照面。

　　空氣凝固了一秒。

　　「好巧啊，小謝。」葉文熙率先開口，嘴角掛著笑，眼底卻沒有溫度。

　　「啊...葉同志。」謝臨風的臉色瞬間變了，青一陣白一陣，手指下意識的攥緊手裡的包。

　　「聽瀾姐，」葉文熙熱情地沖季聽瀾揮揮手。

　　「我倆怎麼來了？」季聽瀾看到二人喜出望外。

　　「這不是想你了嘛！來看看你」丁佳禾笑著說。

　　「走走走，上樓聊。」季聽瀾說著，就想藉機脫身。

　　可是葉文熙卻沒有動。

　　「小謝，」她歪著頭，目光落在謝臨風臉上，「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去港城了嗎？」

　　「另外....這位先生，您是？」葉文熙看向許文輝。

　　季聽瀾愣了一下，看了看謝臨風，又看了看葉文熙，隱約嗅到了不對。

　　她快速的反應過來，接上了話：「這位是許文輝先生，是匯通服飾的東北區域負責人，主要負責品牌宣傳。這次來找我是想跟我了解一下本土代表企業文熙成衣社，另外想讓我們給匯通做下宣傳。」

　　許文輝：「.........」

　　許文輝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底兒就這麼被季聽瀾『無意』之間，直接晾在了葉文熙面前。

　　「哦~~~」葉文熙轉向許文輝，伸出手，笑得人畜無害，「許先生您好，我叫葉文熙。」

　　「啊，你好你好...」許文輝硬著頭皮握住那隻手，掌心有些潮濕。

　　「許先生，我剛才好像聽到您提到文熙成衣社了是嗎？怎麼聊到我們啦？」葉文熙收回手，又看向謝臨風，語氣輕鬆得像在拉家常。

　　兩句話，輕飄飄的，卻像兩把刀，同時架在了兩個人的脖子上。

　　許文輝乾笑兩聲，往後退了半步：「啊...我們這邊還有點急事，很遺憾沒時間跟葉女士深聊了。這樣，咱們下次再約，下次再約！」

　　他說著就要往樓下溜。

　　「唉，等等。」葉文熙往前一步，正好堵在樓梯口，嘴角彎著，「許先生總得留個聯繫方式吧？不然我怎麼約您呢？」

　　許文輝臉上一僵，隨即又擠出笑：「對對對，你看我這腦子。」

　　他掏出鋼筆，從記事本上撕下一頁紙，刷刷刷寫了串號碼，遞過來。

　　葉文熙接過來看了一眼，折好揣進兜裡。

　　「好的，收到了。許先生慢走，有機會咱們聊。」

　　「好好好，再見再見。」

　　許文輝快步下樓，謝臨風從頭到尾沒敢擡頭，更沒敢看丁佳禾。

　　丁佳禾叉著腰站在樓梯上，軍裝筆挺，目光紮在謝臨風後背上，直到那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樓門洞裡。

　　季聽瀾拍了拍葉文熙和丁佳禾的肩膀：「行了，別看了，上樓吧。」

　　三個人轉身，踩著樓梯往上走。

　　「聽瀾姐，」她擡頭看向季聽瀾，「剛才那人找你什麼事？」

　　季聽瀾推開三樓的辦公室門：「進來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