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聽瀾的辦公室裡，暖氣燒得足，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白霧。

　　葉文熙把謝臨風被挖，以及匯通可能的真實意圖，對季聽瀾講了一遍。

　　季聽瀾靠在椅背上，手越聽臉色越來越沉。

　　「你的推測，很有可能。」她點了點頭聲音低下去。

　　「我祖父那輩人經歷過民國時期。列強進來，嘴上說著建工廠、辦實業、幫我們發展，實際上呢？」

　　「礦藏是他們的，鐵路是他們的，連定價權都是他們的。把我們當成原料產地和廉價勞動力，榨乾了就走。」

　　她這葉文熙繼續說道：「雖然現在不是那個年代了，但有些人的心思沒變。盯著這片空白的市場，想趁機把規則攥在自己手裡。」

　　葉文熙和丁佳禾點點頭。

　　季聽瀾冷笑一聲：「想從宣傳口切入？那就要看他們切不切得進去。

　　」她轉頭看向葉文熙和丁佳禾，「晚上有時間嗎？帶你們赴個局。」

　　「什麼局？」

　　「去了就知道了，有老熟人。」

　　晚上六點多，中央大街一家飯店的二樓包間。

　　季聽瀾推門進去，葉文熙跟在後面，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省婦聯宣傳科的梁妍主任。

　　「梁主任！」葉文熙笑著走過去，「我還想著會不會冒昧打擾，真是好久不見了。」

　　「哎呀，聽瀾說要給我帶兩個老熟人，我一猜就是你們！」梁主任站起來，熱情地招手，「快坐快坐，別客氣。」

　　葉文熙坐下後，目光掃過桌邊。

　　除了梁主任，還有兩個人，看著都面生。

　　梁主任開始對二人引薦。

　　「文熙啊，我給你介紹——」她先指向一位三十齣頭、戴著黑框眼鏡的短髮女士。

　　「這位是蘇小梅同志，全國婦聯宣傳部的調研幹事，從北京來的。這次到咱們省，是因為省婦聯接連出了好幾個大題材，她想實地挖一挖，看看咱們這邊是怎麼做的。」

　　蘇小梅立刻站起來，眼睛亮亮的：「原來您二位就是葉文熙同志和丁佳禾同志？您的專題可是我親手經手的！」

　　葉文熙和丁佳禾連忙起身握手：「蘇幹事您好，辛苦您了。」

　　梁主任又指向另一位四十多歲、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的男士：「這位是王振邦處長，省宣傳出版處的副處長，主管期刊審批和出版方向。咱們今天這個局，多虧王處支持。」

　　王振邦微笑著點點頭，伸出手：「久仰大名，丁同志、葉同志。」

　　一番寒暄後，眾人落座。

　　葉文熙看了看四周，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我們冒昧來赴局，會不會影響大家談事？」

　　梁主任擺擺手，笑得爽朗：「不礙事。我們已經私下碰過幾輪了，今天算是個最終敲定局。說起來，這事還跟你有點關係，是吧聽瀾？」

　　梁主任轉頭沖季聽瀾笑了笑。

　　季聽瀾點點頭，看向葉文熙：「文熙，其實是你給了我這個念頭，才有了我們《婦女新天地》這本雜誌的雛形。」

　　「《婦女新天地》？」葉文熙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

　　她看了看在座的眾人，心裡隱約猜到了幾分，又不敢確定。

　　梁主任放下茶杯，接過話頭。

　　「是這樣的，文熙。我們正在籌備一本面向市場的女性雜誌。」梁主任說著看了眼季聽瀾，繼續說道「不是內刊，是對全國公開售賣的正式刊物。現在這個領域在全國都是一個缺口，我們想試試看。」

　　季聽瀾放下筷子，看向葉文熙，繼續解釋：「這幾個月婦聯的專題反響很大，我們覺得，未來需要這樣一個平台。既能宣傳女性事迹、傳播正向價值，又能引領生活觀念、服務女性群體。」

　　「這個思路，我們已經碰過幾回了。目前算是基本敲定了，今天算是個定局的飯。」她嘴角彎了彎，「所以啊，你們來參加，再合適不過。」

　　葉文熙聽到這話，喜出望外。

　　她之前跟季聽瀾聊的時候就有猜測，沒想到動作這麼快，事情竟已經定下來了。

　　季聽瀾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說：「其實我們還有一位深度參與者，隻不過她現在在外地，不方便過來。」

　　「不會是宋製片吧？」葉文熙看著她。

　　「哈哈！」季聽瀾哈哈大笑，轉頭看向其他人，「我就說吧，她保準早猜到了！」

　　桌上的人一陣笑。

　　笑聲落下，王處長放下茶杯，目光轉向葉文熙：「葉同志，季主編之前跟我們說，今天帶你來是想聊點別的事。是什麼事？」

　　葉文熙和季聽瀾交換了一個眼神。

　　季聽瀾微微點頭。

　　「是這樣，」葉文熙坐直了些，聲音沉穩下來，「也隻是我的個人猜測，但各位領導可以參考一下。」

　　葉文熙開始講述事情的始末....

　　桌上的人聽著聽著，神色慢慢變了。

　　梁主任皺起眉頭，蘇小梅放下手裡的筷子。

　　王處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語氣很官方但透著認真：「我知道了。這事我會跟宣傳口的同事打聲招呼，讓他們留意一下。」

　　季聽瀾在旁邊又補了兩句：「今天我跟許文輝接觸的時候，他說自己是東北區域的負責人，但我了解了一下，他這段時間除了跑宣傳口的事，就是挖走了文熙的設計師，能看出來他們對『意識殖民』確實很急。」

　　王處長聽完，看向葉文熙，神色比剛才更凝重了幾分：「假設你的推測屬實，恐怕...光是宣傳口知道這件事還不夠，還得有所行動。」

　　葉文熙問：「您是指？」

　　王處長神色比剛才鄭重了幾分：「葉同志，你提供的這些信息，對我們非常重要。不隻是宣傳層面的事，這涉及到國家根本利益。」

　　他頓了頓，看向在座的幾位，「這件事我會如實向相關領導提及。畢竟我們在對外開放方面的經驗的確比不上他們，而我們的關注度一直放在經濟創收和就業上，容易讓有些人心存僥倖，鑽了空子。」

　　季聽蘭手接過話頭：「不過這個問題...不太好掌握尺度。國家現在確實需要外匯和外資企業。要是我們反應過激，在國際上容易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葉文熙點點頭：「的確。但可以分兩步走。」

　　「哪兩步？」季聽蘭問。

　　葉文熙解釋道：

　　「對於正常做外匯業務的外資人員，比如林婉芝，我們繼續給她開綠燈，該怎麼支持就怎麼支持。」

　　「但對那些手伸得太長的、想從內部攪局的，就要嚴肅對待，該敲打的敲打，該設限的設限。」

　　「嗯，」王處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贊同葉同志的說法。是要給敲打一下。」

　　他擡頭看向葉文熙，「不過這件事，我建議葉同志再跟輕工業局和地方上的領導具體商議。我們在座的...隻能點到為止，後續怎麼操作，還得地方上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