檯燈的光暈隻照亮桌前一隅，窗外夜色沉沉，月色被雲層遮了大半。

　　屋裡靜得隻剩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輕響。

　　林婉芝和謝臨風隔著辦公桌，兩相對視。

　　「你是在威脅我嗎？」林婉芝看著他，眼神冷下來。

　　「不，以我的能力和資歷，沒有資格威脅兆恆。」謝臨風直視她，「我隻是闡述我的意見。」

　　「好，我知道了。」林婉芝收回目光，「你回去吧，有結果我會告訴你。」

　　謝臨風沒動，眨了眨眼：「這事......還沒定？」

　　「誰告訴你定了？」林婉芝擡起眼，「我剛給兆董事長去了電報，說明了背景和情況，具體決策等他老人家定奪。」

　　謝臨風眼睛倏地瞪大：「您......聯繫到董事長了？」

　　他心裡猛地一跳，若讓兆老先生來決斷，以他老人家的愛國情懷，這事說不定還有轉機。

　　可緊接著，就是一陣後知後覺的尷尬。

　　原來林婉芝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斷和選擇。

　　她沒有直接採納董事局部分股東的激進方案，沒有繞過葉文熙單幹，甚至主動向董事長彙報了實情，把裁決權交給了最尊重「家國大義」的老先生。

　　他今晚這番慷慨激昂的勸說，根本就是撞上了她早已邁出的半步。

　　謝臨風腳趾在鞋裡尷尬地蜷了蜷，恨不得摳出個三室一廳。

　　他擡頭看了看林婉芝，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Linda，呃......我......」

　　「好了。」林婉芝打斷他，嘴角浮起一抹淡笑，「你的愛國和你的仗義，不是什麼錯。」

　　「早點回吧，港城那邊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嗯，謝謝，Lndia。」

　　謝臨風起身拉開門走出，轉身關門。

　　與此同時，陸正華家。

　　葉文熙答應過陸衛東，去哈市要住在家裡，和丁佳禾倆人吃完飯，乾脆直接把她領回了陸家。

　　樓下，丁佳禾正陪著陸正華坐在客廳裡，聊著對戰後軍人心理疏導與治療的問題。

　　葉文熙則徑直上了樓，來到書房給陸衛東報信。

　　「現在，就要看兆恆決策人的態度了。」葉文熙在陸正華的書房，舉著話筒對陸衛東說。

　　陸衛東在醫院一直陪著陳遠川兩口子，在醫院他就猜到了葉文熙估計得緊急去哈市。

　　結果回到家，果然看到了葉文熙收拾走了行李。

　　「你怎麼確定，這事兒能捅到兆恆的決策人那兒，而不是林婉芝直接拍闆去？」陸衛東在電話那頭說，「這條線要是真是藍海，她獨吞了做大，對她不是更有利？」

　　葉文熙：「林婉芝不能。如果她真是隻在乎利益的人，當初就不會離開匯通。」

　　葉文熙：「據我所知，她這人還是有些原則的。」

　　陸衛東：「那你打算怎麼辦？」

　　在陸衛東看來，完全被動地等兆恆決策，不太符合葉文熙的做事風格。

　　可葉文熙卻沉默了一會兒，她少見的有些糾結。

　　於私，她可以利用所有資源和手段與兆恆撕破臉。

　　有輕工業局的支持，她可以緊緊握住目前已生產的設計版權。

　　但她不得不考量一個實際的問題。

　　以兆恆的企業實力，如果真的想在這個風格上鋪開做海外，她是攔不住的。

　　和兆恆撕破臉，對哈市不好，對龍江和內地的招商影響也不好。

　　於公，葉文熙現在不得不考量大局。

　　「你在糾結？」陸衛東察覺出了她的異樣。

　　「嗯......」葉文熙輕嘆一聲。

　　「文熙。」陸衛東輕喚一聲。。

　　「嗯？」

　　「不要給自己套太多的枷鎖。」陸衛東沉聲說。「你以前那股披荊斬棘的勁兒呢？」

　　葉文熙舉著話筒，眼底有些微微驚異。

　　陸衛東：「你是將，不是參謀。參謀才反覆權衡利弊，將帥隻管決斷。」

　　陸衛東：「勇往直前，才是你葉文熙。」

　　葉文熙抿著嘴，慢慢地笑了。

　　「我也沒說我不爭取。」葉文熙小聲嘟囔，給自己找補。

　　陸衛東低笑一聲：「那還糾結麼？」

　　「我不告訴你.....」葉文熙故意拖長了音，帶著點小扭捏。

　　「那能不能告訴我什麼時候回來？」陸衛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昨天剛到家，被窩都沒摟熱乎了，就又走了。」

　　「沒摟熱乎？」葉文熙提高了一點一點音調，「你問問你那把槍，昨天晚上都幹啥了。」

　　「昨晚上咱家床上炮火連天的。槍膛都快炸膛了，槍油都快乾了，你還跟我這兒喊涼？」

　　陸衛東：「........」

　　陸衛東覺自己以後不能正視這些字眼了。

　　「咳...」發覺自己比喻的有點猛，葉文熙收斂了一下。

　　見陸衛東不說話了，葉文熙嬌滴滴的說：

　　「我也不想跟你分開。這不是沒辦法麼。」

　　「哼。」電話那頭輕哼一聲，糙漢子故作生氣。

　　「要不...一周？」

　　糙漢不答。

　　「五天？」

　　糙漢仍不語。

　　葉文熙不爽了：

　　「嘖....誰跟我說的讓我勇往直前，不要顧慮太多？」

　　「還說支持我呢，我看你就是嘴上支持，心裡巴不得我天天在家給你暖被窩！哼！」

　　陸衛東：「誒....不是。」

　　「我不跟你說了，你自己摟熱得快去吧！」葉文熙作勢就要掛電話。

　　「等等等....媳婦兒！」陸衛東緊急挽留。「咳...錯了。」

　　葉文熙收了手。

　　陸衛東：「等我休假了，我回哈市去看你，順便給雲霞嫂子帶些軍區沒有母嬰用品回來。」

　　「哦，對了，快給我講講在醫院的情況。」葉文熙忽然想起了這茬。「雲霞姐怎麼樣？小寶寶怎麼樣？」

　　陸衛東在電話開始講：「陳師長在醫院走廊裡轉得跟拉磨的驢似的。雲霞嫂子精神頭倒是足，還能瞪他。那小丫頭皺皺巴巴的，跟個小猴兒似的，不過嗓門挺亮，一哭整個樓層都聽得見。」

　　葉文熙捧著話筒聽得一臉姨母笑：「陳師長沒激動得暈過去吧？」

　　「沒暈，也差不多了，抱著孩子胳膊直打顫。」

　　葉文熙咯咯笑出聲：「衛東，你喜歡孩子嗎？」

　　她忽然想起，自己從來沒問過陸衛東這個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不太喜歡。」陸衛東悶聲說。

　　「哈哈，我猜到了！」葉文熙笑得更大聲。

　　「但是，」陸衛東忽然接上，「如果是我們的孩子，我應該會非常愛他。」

　　葉文熙：「那你更愛我們的孩子，還是更愛我？」

　　陸衛東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了，帶著點促狹：「不會是因為這個不敢生吧？怕我分走你的愛？」

　　葉文熙：「你快說！」

　　電話那邊沉吟了一下，隨後低沉開口：

　　「我想象不到，這個世界上會出現你以外，還能令我更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