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象不到，這個世界上會出現你以外，還能令我更愛的人。」

　　葉文熙捧著話筒：「嘻嘻....現在小騷話一套一套的~」

　　「什麼騷話。」陸衛東無語了，「我說的是實話。」

　　「二嬸兒——！」門口忽然傳來陸小軍的喊聲。

　　「哎！」葉文熙應了一聲，「進來吧，小軍。」

　　陸小軍推開門，探進一個腦袋，笑嘻嘻的：「還沒跟我二叔膩歪完啊？我都想你了，你啥時候出來呀？」

　　葉文熙回來的時候，陸小軍自己給自己加了晚自習，正在同學家猛攻英語，每天回來得都晚。

　　他剛才一到家，聽說葉文熙回來了，便噔噔噔地跑了上來。

　　「行，不說了啊。」葉文熙對著話筒小聲說。

　　「臭小子。」陸衛東在那邊嘟囔了一句。

　　掛了電話，葉文熙把陸小軍喊進來：「怎麼樣，最近英語進步了嗎？」

　　陸小軍撓了撓頭：「還行....單詞量上去了點兒，但就是張不開嘴。」

　　「可別學啞巴英語啊，」葉文熙戳了戳他腦門，「一定要多說多練，聽見沒？」

　　「嗯嗯！知道了！」

　　「咋啦，找我有事兒？零花錢還夠嗎？」葉文熙笑著看他。

　　陸小軍剛要開口，門口「吱呀」一聲，劉秀雲推門探進頭來：「死孩子，你二嬸在打電話，非得過來，攔都攔不住。」

　　葉文熙站起來：「沒事兒，媽，我打完了。走吧，咱們下樓。」

　　「不是零花錢的事兒，」陸小軍跟著葉文熙往外走，邊走邊說，「二嬸，我想拜託你幫我弄點英語練習冊。」

　　「在這邊買不太著，市面上能買到的那一兩本我都做完了。」

　　「你不是有啥渠道麼，要是能弄到外文的雜誌，簡單點的那種，或者小孩兒看的英語書也行。」

　　劉秀雲在旁邊聽著，笑了：「喲，這小子還真知道學習了？」

　　「這是正經事兒，」葉文熙拍了拍陸小軍的肩膀，「行，我去幫你問問。要是弄到了，直接給你寄過來。」

　　說著，幾人下了樓。

　　丁佳禾和陸正華還坐在客廳裡聊著什麼。

　　陸正華擡頭看見葉文熙：「打完啦？」

　　「嗯，打完了。」

　　「那行，那你們倆聊吧，我這事兒不急。」陸正華看向丁佳禾，「佳禾啊，要是你那個戰友那邊還有什麼需求，可要跟我說啊。」

　　「哎，謝謝您，司令。」

　　於是丁佳禾又跟著葉文熙上了樓。

　　在客房裡，兩人坐在床沿，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葉文熙靠在床頭上：「明天我們去找劉建國。」

　　「你覺得劉建國會向著兆恆，還是向著咱們？」丁佳禾問。

　　「他向著誰我不知道。大概率會兩不偏吧。」葉文熙揉了揉太陽穴，「但咱們得把態度亮出來，給劉建國打個預防針兒。我估計，兆恆那邊應該還沒有知會他這件事兒。」

　　兩人又商量了一陣備選方案。

　　葉文熙的意思是，目前已經做出來的設計，版權得漸漸握在自己手裡。

　　原本想借兆恆的海外路徑先跑通，如果這條路被堵死，那就通過中紡去聯繫華僑商會。

　　雖然那邊要求更嚴、手續更麻煩，但至少是條生路。

　　海外的線能做大，總要先邁出腳去。

　　「不過這是最壞打算，」葉文熙話鋒一轉，「如果兆恆那邊不越界，咱們還是跟他們合作，借著他們的渠道先啟動。畢竟咱們的生產力現在還跟不上，速度上肯定比不了。」

　　丁佳禾若有所思，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文熙。」

　　「嗯？」

　　丁佳禾張了張嘴，又閉上，似乎對於要說出口的話有些難以啟齒。

　　「我想到一個問題，」她斟酌著開口，「上次你說LV在一八九幾年的時候就申請了花紋版權，到現在全世界都還認。」

　　「那咱們，能在海外申請版權嗎？到了國外，輕工業局給咱們開的版權證明，能生效嗎？」

　　葉文熙眉頭倏地皺緊了，心頭一震。

　　她明白丁佳禾的意思了。

　　丁佳禾見她變了神色：「兆恆想搶佔這片藍海，那國外品牌會不會也會這樣想？」

　　「他們覺得咱們得紋樣好，拿回去改改就註冊成他們自己的，咱們反而成了盜版。」

　　「當然，能跟兆恆合作是最好，」丁佳禾連忙補充，「這樣咱們既能出海，又能作為版權的設計者和持有者，把名分握在手裡。」

　　「可如果兆恆撇開咱們單幹，咱們隻能走中紡。那咱們的設計，在海外是不是就沒人保護了？」

　　葉文熙坐直了身子，眉頭緊鎖。

　　此時的大陸還沒有加入《伯爾尼公約》，也沒有加入《世界版權公約》。

　　這意味著，文熙成衣社的設計，就算在國內認，拿到海外也隻是一張紙，不具備約束效力。

　　她們這邊賣著，人家那邊抄了、註冊了，國人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可港城不一樣。

　　港城那時還沿用英美法系，1973年就已經適用《伯爾尼公約》，在國際版權體系裡是掛了號的。

　　兆恆在港城有註冊主體，借他們的手在海外做版權登記，才能真正把那些紋樣、那些設計，牢牢拴在中國人的名下。

　　想到這一層，葉文熙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為了中國人的版權握在自己手裡，葉文熙就得先捨棄版權，讓給兆恆去海外註冊。

　　兆恆至少是港企，至少是合資廠，還算是「中國製造」。

　　葉文熙腦子裡炸開了無數條岔路。

　　放棄海外市場，乾脆誰都別做？

　　還是為了國家大義，把設計白白送出去，徹底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小我和大我，難道就不能兼得？

　　......

　　丁佳禾看著葉文熙發怔的眼和擰成疙瘩的眉心，知道她是陷進了一個極深的困境裡。

　　「文熙，」丁佳禾伸手拍了拍她的膝蓋，「你先別把自己往死胡同裡逼，你經常跟我說的一個詞兒，還記得嗎？」

　　葉文熙眼神倏地亮起。

　　丁佳禾和她對視一眼，點頭道：

　　「咱們借國家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