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佳禾和王浩第二天早上不到多就出了門。

　　「啊——」丁佳禾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她挎著王浩的胳膊，困得眼皮都擡不起來。

　　「這麼困嗎？」王浩問。

　　丁佳禾瞪了他一眼：「誰讓你昨天晚上折騰到半夜，我就沒睡幾個小時。」

　　「這個升旗儀式不看不行嗎？咱們軍區不也經常升旗。你這麼困就多睡會唄。」王浩把她的手拉進自己大衣兜裡。

　　「這是在北京。」丁佳禾聲音裡帶著點認真，「聽說很不一樣的。」

　　「還能咋不一樣？」

　　丁佳禾神采奕奕的描述著：

　　「我聽這邊的人說，這個大院門口的升旗儀式，是咱們能在北京看到的最有儀式感的了。」

　　「好多人都慕名而去，還經常有人看哭了。」

　　「至不至於啊？」王浩笑了。

　　這個升旗的地點，是給成衣社裝修的施工隊老劉推薦的。

　　他說，北京某個軍屬大院門口，每周都有一次升旗。

　　會放國歌，有列隊儀式，而且允許參觀。

　　與之相比，此時的天安門前倒是普通了些。

　　沒有方陣和配樂，隻有兩個戰士，一人拉繩、一人護旗，安靜地把旗幟升上去。

　　「那地兒老多人去圍觀了，還有專門從外地趕過來看的呢。」老劉點了根兒，嘴裡冒了兩口。

　　「是嗎？至不至於啊？」丁佳禾當時也是這麼問的。

　　老劉在回憶的時候，神色微微動容，眼裡泛著光，像是又回到了那些清晨。

　　「真的！人可多了！每次都裡三層外三層的人，路過的都跟著一起唱國歌，行注目禮。」

　　「我都不怕你笑話，我每次去，都感動得淌眼淚兒。」

　　丁佳禾聽了以後就特別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升旗儀式，能讓圍觀的人看得熱淚盈眶。

　　她提前問了地點，一早便拉著王浩提前出了門，怕去晚了錯過了時間。

　　清晨的街道還帶著夜裡殘留的涼意，路燈還沒全滅，路上行人很少，偶爾有一輛路過，帶起空氣一片煙塵。

　　他們按照打聽來的地址找到了那個軍屬大院。

　　大門口的鐵柵欄還是老式的，漆面有些斑駁，兩邊種著兩排修剪整齊的冬青，葉子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

　　兩個人到時，已經有十幾個人站在門口等候了。

　　王浩拽了拽丁佳禾：「天還沒亮呢，時間還早，咱倆先吃個早飯去吧。」

　　兩人在路邊不遠的地方找到個小攤。

　　攤主支著幾張矮桌，賣的是北京常見的小吃焦圈、油條、豆汁。

　　王浩捧著兩碗放在了丁佳禾面前的小桌上。

　　丁佳禾端起來喝了一口，差點噴出來：「這什麼味兒？豆漿怎麼酸嗖的？壞了？」

　　攤主老大爺端著碗過來，一眼看見王浩身上的軍裝：

　　「哎呀，這位同志，外地來的吧？這是豆汁兒，不是豆漿。」

　　「來來來，我給你換一碗。」

　　王浩再遞錢，老大爺硬是不收：「穿著軍裝來的，我請你們喝碗豆漿怎麼了？兩分錢的事兒。」

　　「那再要兩碗豆漿，再添幾根油條。」

　　王浩笑著退了一步，又往筐裡丟了幾毛錢。

　　過了一會兒，大爺重新端了兩碗豆漿，給倆人送上來。

　　「來，我往裡加了兩勺糖。」大爺沖著丁佳禾說。

　　「哎~謝謝大爺。」

　　丁佳禾接過去喝了一口，那股暖意順著喉嚨往下走，渾身通透。

　　剛炸好的油條金黃酥脆，她咬了一口，焦香混著油香在嘴裡散開。

　　兩個人坐在小闆凳上，邊吃邊喝，剛吃了十來分鐘，就看見門口的人越來越多，一圈一圈的安安靜靜地等著。

　　王浩手裡拿著半根油條，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門口：「真來這麼多人啊....」

　　老大爺得空走過來，順著他們的目光看了一眼：「是特意來看升旗儀式的吧？」

　　丁佳禾點頭：「嗯，聽人介紹來的，說特別好。」

　　老大爺嘿嘿笑了兩聲：「可不是嘛，我在這擺了一年多了，就是為這個。」

　　「每次升旗我都在旁邊看，每次看都掉眼淚。可多外地人專程趕來看吶」

　　大爺擦了擦手，好奇的問「你們是從哪來的？」

　　「我們龍江省來的。」王浩說。

　　大爺呵呵一樂：「我在這擺攤這一陣兒啊，全國各地的都見過了。」

　　說著，還朝不遠處一桌努了努嘴：「那邊還有從南方來的呢。」

　　丁佳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目光落在那一桌人的身上。

　　她忽然愣住了，手裡的半根油條懸在半空，沒有咬下去。

　　王浩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怎麼了？」

　　丁佳禾沒有回答，隻是盯著那桌上的一個人，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片刻之後，她放下油條，嘴角微微張著，緩緩站起了身。

　　王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桌上坐著的人他不認識，但也跟著放下了筷子，起身過去。

　　丁佳禾走近了幾步。

　　那是一男一女，女子看上去三十多歲，面容憔悴，身形單薄。

　　旁邊的男人像是她的丈夫，正幫她攏了攏圍巾，遞了一小塊油條過去。

　　丁佳禾停在桌邊，輕聲喚了一聲：「楊隊長？」

　　女子一愣，像是聽到了什麼不該在這裡出現的聲音。

　　她緩緩轉過頭，與丁佳禾四目相對。

　　瞳孔驟然收縮，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丁佳禾？」她聲音發顫，像是不敢確認。

　　「是我是我。楊隊長，你怎麼在這兒？」丁佳禾點頭應著。

　　女子忽然站起來，伸出手扶住丁佳禾的肩膀，又摸了摸她的臉，像在確認面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

　　「丁佳禾...你沒事，真的太好了。你恢復得這麼好...」

　　楊麗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指尖撫過丁佳禾的肩膀，像在確認她真的還站在那裡。

　　她和丁佳禾曾經是戰友，相識不是在東北軍區，而是在滇南那場殘酷的戰役中。

　　她們同為前線醫療隊的戰地軍醫，楊麗是她所在的醫療隊的隊長。

　　丁佳禾看著眼前的女子，心裡卻猛地一沉。

　　眼前的人跟記憶裡那個神采奕奕的醫療隊長判若兩人。

　　她身形消瘦，神情疲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磨去了大半的稜角，老了至少十歲。

　　「楊隊長，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丁佳禾的聲音發緊，像是怕問出什麼她不想聽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