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芝和蔡珊走進文熙成衣社實體店，一進門，便看到了令人讚歎的陳列布置與精心設計的光線層次。

　　更讓兩人意外的是服務員的裝扮。

　　不是百貨大樓裡常見的那種白大褂或藍布工裝，而是統一配套的秋冬工服。

　　腳上是黑色中跟小皮鞋，走起路來咯噔作響，整個人精神抖擻，幹練又精緻。

　　「兩位想看點什麼？」一位年輕的女店員迎上來，嘴角彎著恰到好處的笑。

　　林婉芝回過神，挽了挽鬢角的碎發：「我們先隨便看看。」

　　她和蔡珊往裡走，目光在店內逡巡。

　　這是一棟二層帶半隔的建築。

　　店面挑高極好，天花闆中間吊著幾盞鐵藝吊燈，暖黃的光傾瀉而下，而靠近牆面的位置則是上下兩層，幾十盞高瓦數射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敞亮。

　　「上面還有一層？」林婉芝擡頭看著角落裡的樓梯，問那店員。

　　「二樓是我們的售前售後服務中心，」店員順著她的目光解釋道，「一樓主要是成品展銷，二樓承接成衣定製、售前諮詢和售後處理，兩位有需要可以上去看看。」

　　林婉芝點點頭，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面前掛著的一件駝色毛呢大衣。

　　面料厚實柔軟，指腹蹭上去有細微的絨感。

　　她翻開領口看了看內襯的走線，針腳細密均勻。

　　目光落在扣子上，金色的金屬質地，泛著啞光質感，略有些分量。

　　「這是我們獨家定製的扣子，」店員見狀，上前一步介紹，「外面買不到的，隻配這款大衣才有。您看這個圖案....」她指了指扣子表面的浮雕花紋，「上面的圖案都是我們自己定製的。」

　　林婉芝摩挲著那枚扣子，指腹傳來冰涼的觸感，心裡暗暗點頭。

　　這細節做得，比港城一些老牌百貨還高。

　　「這件多少錢？」她問。

　　「九十八元。」

　　林婉芝挑了挑眉，故意拖長了音調：「你們賣得這麼貴？」

　　「這款是開業慶典限定款，」店員不卑不亢，笑得從容，「全店隻售一百件，目前隻剩十件了。上市剛好一周。」

　　「推出一周就賣了九十件？」蔡珊在旁邊插嘴，不可置信，「現在內地人買衣服這麼捨得了？你們的工資水平....」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擺在了臉上。

　　內地工資才多少，九十八塊一件大衣，抵得上普通工人兩三個月的薪水了。

　　店員像是早被問過這類問題，應對自如：

　　「我們的定價跟百貨大樓的毛呢大衣是持平的，您可以去對比。畢竟純羊毛混紡的料子，成本擺在這裡。」

　　她頓了頓，面上依然帶著親和的笑容，「另外...我們的衣服除了供應哈市本地，還銷往全國。預售階段就有很多外地客戶打電話來訂購。」

　　「你們還經銷全國？」林婉芝忍不住問。

　　「對，」店員點頭，「偶爾也有外地客戶來哈市時順路購買，隻要郵政通的地方，我們都可以發貨。兩位要是看好了，可以試穿一下。」

　　林婉芝看了蔡珊一眼，指著大衣：「好，我試這件。」

　　她進了試衣間，再出來時，駝色的大衣裹在身上。

　　這顏色襯膚色，版型又遮身材瑕疵，站在那兒倒有幾分港城雜誌上職業女性的派頭。

　　「可以定製嗎？」林婉芝對著鏡子照了照，忽然開口，「這個我穿有些大，想要更收腰一點。」

　　店員露出歉意的笑：「不好意思，這一款是限定成品款，不接受定製。不過您可以去二樓看看我們的定製中心，那邊有專門的量體和裁剪師傅，可以按您的身量重新打版。」

　　林婉芝脫下大衣，交還給店員：「好，那我去看看。」

　　她跟著店員上了二樓。

　　二樓的布局跟一樓截然不同。

　　沒有琳琅滿目的成衣架，而是幾個半封閉的隔間，用淺木色的屏風隔開。

　　每個隔間裡都有一張量體台和一面落地鏡，旁邊坐著一位穿著工服的量體師，手裡拿著皮尺和記錄本。

　　林婉芝被引到其中一個隔間。

　　量體師站起身，微笑著請她站定，皮尺貼上肩膀、繞過胸圍、經過腰際，一邊量一邊在小本子上記著數字，動作麻利而精準。

　　另一位助手模樣的小姑娘端著托盤過來，上面放著幾本面料冊和款式圖，請她先挑喜歡的料子和版型。

　　整個流程有條不紊，服務分寸拿捏得極好。

　　不過度熱情，也不冷淡疏離，恰到好處的專業和周到。

　　林婉芝站在量體台上，目光透過屏風的縫隙掃視著二樓的空間。

　　角落裡擺著幾張沙發，供等候的客人休息，茶幾上甚至放著搪瓷茶壺和幾隻乾淨的茶杯。

　　牆上掛著幾幅成衣社的宣傳畫，是《巾幗仁心》的劇照，女主角穿著文熙成衣社的服裝，英氣逼人。

　　她收回目光，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從踏進這個門店的第一秒起，她就以為自己進了港城中環的某家高端百貨。

　　燈光明亮，陳設講究，服務員的工服得體，專業度極高。

　　更關鍵的是那種氛圍。

　　不同於內地國營商店裡常見的怠慢和敷衍，而是一種真正以客為尊的經營理念。

　　她一直以為內地在商業和服務上落後港城至少三十年。

　　落後的款式、粗糙的做工、冷冰冰的服務態度、毫無美感的陳列。

　　但眼前這間店，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林婉芝仔細打量起屋內擺設的秋冬款式。

　　有些款式讓她眼前一亮。

　　剪裁手法和搭配思路是她從未在內地見過的，前衛、大膽，卻又不失實穿性。

　　有些款式則明顯帶著港城去年乃至今年初的流行影子，似乎是把幾個大牌的經典元素拆解重組，融入了一些本地化的改動，做出了一個全新的系列。

　　她選了一款和那件毛呢大衣類似的外套，完成了定製流程。

　　整個過程極為高效。

　　店員告知定製需要預付全款，大約十到二十個工作日，可以郵寄到家。

　　也可以到店試穿，不合適再改，不另收費。

　　林婉芝付了錢，店員把打包好的衣服遞過來，袋子裡還放了幾張成衣社的宣傳手冊和畫冊，附帶一個針線包。

　　東西不貴，但周到得讓人舒服。

　　她拎著袋子和蔡珊走了出去，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面繪著花卉的外牆。

　　林婉芝對這位港城來的設計師越來越感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