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翻了個大白眼：「你有病啊？你想啥呢？我在想小雪的事兒。」

　　陸衛東明顯鬆了一口氣，肩膀垮下來，差點被自己的念頭嚇死。

　　葉文熙：「跟你說個事兒，你千萬別跟別人說。」

　　陸衛東：「啥事兒？」

　　葉文熙：「其實趙阿姨和韓阿姨...正在撮合小雪跟方銳軍。」

　　「方銳軍？」陸衛東挑了挑眉。

　　「你認識？」

　　「認識。特戰隊一組組長，蘇烽手底下的人。」陸衛東頓了一下，「他們整個特戰隊...算了，你說你的。」

　　葉文熙把今天中午在韓玉蘭家吃飯的事說了一遍。

　　兩位老人拜託她勸勸王映雪，把心打開一點。

　　但葉文熙拿捏不好這個分寸，她當然希望小雪追求幸福，可這大環境和時代擺在這兒，胳膊拗不過大腿。

　　萬一因為這事給小雪帶來額外的傷害，那就得不償失了。

　　陸衛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我說不上來。」陸衛東抱著雙臂靠在浴盆邊上。

　　葉文熙心想，也是，這個問題怎麼問陸衛東呢，他那麼『鈍』。

　　他看著葉文熙，忽然問：「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麼樣？」

　　「什麼？」

　　「假如...」陸衛東斟酌著詞句，「有人想親近你，想照顧你，你會現在就接受嗎？我是說，假如犧牲的那個人.....」

　　他後半句話還沒說完，葉文熙猛地撲過去，擡手捂住了他的嘴。

　　水花揚起一片。

　　葉文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陸衛東愣住，有點驚訝於這一幕。

　　葉文熙擰著眉毛，呼吸有點重：「別說了。我不想聽。」

　　光是換位思考時假設想象那麼一瞬間，她心口就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氣。

　　陸衛東看著她眼圈泛紅，心裡柔軟的像要化成水。

　　他伸手慢慢拿下捂住自己嘴的手，緊緊的握在手心，另一隻手覆上她臉頰，擦了擦她臉上的水：

　　「哎...沒事，沒事，我不說了。我換一個意思表達...」

　　葉文熙深吸一口氣，擡起眼看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是說...」葉文熙聲音低下去，「我們沒辦法猜測小雪和成林之間的感情有多深。就像你說的，如果換成是我...」

　　如果陸衛東不在了，她會怎樣？

　　葉文熙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是我，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把心打開。」

　　陸衛東手指收緊。

　　「不是因為我有多高尚，是因為...」葉文熙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因為是你。這個世界上隻有一個你。沒了你，別人再好，也不是你。」

　　陸衛東喉頭動了一下，眼眶有點熱。

　　他把葉文熙看摟了過來，低沉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我也是。」

　　過了好一會兒，葉文熙擡起頭，把話題拉回來：「我的確不知道小雪和孫成林的感情程度，之前沒考慮到這一點，光想著讓她坦然接受新的生活。是我粗心了。」

　　葉文熙沉吟了片刻。

　　「不過...話說回來。」

　　「如果困於沼澤中的小雪，想出來呢？」

　　陸衛東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那我想，無論是我還是孫成林，我們都願意看到愛的人好好活著。」

　　「甚至，或許我們會希望有人能替我們幫幫她。」

　　「至於這個人是軍人，還是戰友，都不重要。前提是，那個人值得託付。」

　　葉文熙看著他，忽然起了壞心眼。

　　她歪了歪頭，嘴角翹著，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如果....如果你認識我的時候，我是小雪這種處境呢？」

　　她盯著陸衛東，想看他怎麼接這話。

　　陸衛東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區別。」

　　「什麼沒有區別？」

　　「你是遺孀，你是單身，你是外國人...」他頓了一下，微微坐直身體，「或者，你來自另外一個世界，都沒有區別。」

　　葉文熙心跳漏了一拍。

　　陸衛東伸出手，捏住她下巴，扳過來，讓她看著自己。

　　他的臉離她極近，鼻尖蹭著她鼻尖，呼吸噴在她唇上。

　　「隻要你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會死死的...抓住你。」

　　下一秒。

　　陸衛東的大手托住葉文熙的後腦，滾燙的唇覆落在她微微泛紅，水潤的唇上。

　　葉文熙渾身一僵，喉間溢出一聲細響...整個人便軟了下去，任由著陸衛東將自己揉進懷裡。

　　而她也同樣的，死死的抓住他。

　　.........

　　葉文熙和陸衛東的卧室，她掛了兩層窗簾。

　　第一層是軍區統一配發的白紗簾，半透，擋視線不擋光。

　　第二層是葉文熙特意淘來的勞動布，靛藍色，厚實得像帆布，據說是從部隊淘汰的帳篷料子裡裁出來的。

　　兩層一拉，天光大亮也能遮個九成。

　　陸衛東的生物鐘比鬧鐘還準。

　　五點，陸衛東睜開眼，他沒急著動，先感受了一下懷裡的重量。

　　葉文熙趴著，半邊身子壓在他身上，臉頰貼著他胸口，呼吸均勻，髮絲散在他肩窩裡，癢酥酥的。

　　被子滑到她腰際，露出光潔的背脊，線條順著脊柱往下，隱沒在碎花被面裡。

　　昨晚的酣戰之後，兩個人身上什麼也沒穿。

　　陸衛東的大手下意識地覆上去，順著她蝴蝶骨的弧度，輕輕撫了兩下。

　　掌心下的皮膚溫熱細膩，觸感太好，他沒忍住，又多蹭了一會。

　　身下的人含糊地「嗯」了一聲，往他頸窩裡拱了拱。

　　陸衛東立刻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等了半晌，確認她沒醒，才小心翼翼地把胳膊從她身下抽出來，又一點一點將她的腦袋挪到枕頭上，拉過被子蓋嚴實。

　　陸衛東光腳下地，地面冰涼，踩上去神清氣爽。

　　卧室門合頁有點響，陸衛東托著門把手，以厘米為單位慢慢帶上，咔噠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衣服是昨晚就準備在客廳沙發上的，短褲、軍裝，一件件放好，全程沒發出半點動靜。

　　洗手間裡，他刷牙接水都擰小半圈水龍頭，牙刷碰搪瓷杯都拿著勁。

　　自從有一次放水給葉文熙吵醒，他便如此小心了，細微的動作之間，都成為他的習慣。

　　一切收拾妥當，他回屋拿手錶。

　　「走了？」葉文熙還是醒了。

　　「嗯，我去出操了。」陸衛東俯身，在她面頰上親了一口。

　　「嗯..拜拜」葉文熙嘟囔著。「中午和你一起吃飯。」

　　陸衛東笑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