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我怕那玩意兒...
關上門,陸衛東站在樓道裡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
七月的東北,天亮得早,三點多鐘天光就已經大亮了。
晨風帶著露水和青草味,吹在身上涼絲絲的,但是再過倆鐘頭,這太陽就能把人烤化。
他走出單元樓,樓道口那棵楊樹上,麻雀撲稜稜飛起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被一樓小院遮擋的窗戶後面,就是他和葉文熙的家。
機關幹部出操在師部大樓西側的操場,和基層連隊分開,跑圈也隻是三公裡熱身,對陸衛東來說跟散步沒區別。
他是團參謀長,本可以跟著大部隊晃晃悠悠跑完,但他從不。
軍區規定軍官至少每周出操四次,陸衛東會在其他的時間,給自己做別的訓練安排。
今天是他給自己加練的日子。
操場角落的單雙杠區沒人。
陸衛東脫下短袖軍裝,往雙杠上一搭,裡面隻剩一件草綠色的體能背心,露出了賁張的肌肉線條。
他活動了兩下脖頸,先做引體向上,做到第八十個的時候,小臂青筋暴起,汗水從額角湧出來。
緊接著是俯卧撐、負重衝刺跑....
一個小時之後,陸衛東宛如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陸衛東取下雙杠上的軍裝,提著換洗的衣服走向公共浴室。
十分鐘快速沖涼,陸衛東換上了乾爽的衣服,渾身清爽地從公共浴室出來。
正撞上前後腳一起出來的政治部的黃主任。
「衛東啊?」黃主任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他,「嚯,這是又剛練完?」
「早,黃主任。」陸衛東用毛巾擦著還滴水的頭髮,「您今天也出操?」
「老嘍,隻能跟著跑常規訓練。」黃主任擺擺手,「我可瞅見你了啊,剛才在單杠那兒。好傢夥,你這是奔著特戰隊的標準去的吧?至少五組吧?」
「呵呵,沒數。」
「沒數?」黃主任樂了,伸手在他胸口打了兩下,「這身闆..嘖嘖,你這隨時能拉上去打前線的體格,窩在機關屈才了,乾脆上特戰吧。」
黃主任對著陸衛東一路打趣,倆人聊著聊著就走到了師部大樓
二人上樓的功夫,陸衛東想起了那件事兒:「黃主任,您現在有空嗎?有個事兒想跟你聊聊。」
「你的事兒啊?」
「嗯,關於我愛人葉文熙的事兒。」
黃主任推了推眼鏡,腳步一頓,隨即朝走廊盡頭努了努嘴:「來我辦公室說。」
陸衛東跟了上去。
黃主任推開辦公室的門,先去開窗。
窗戶和門瞬間形成了涼爽的穿堂風,他隨手關上內層的木框紗窗,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來來來,坐下慢慢說。」黃主任指了指椅子。
他給自己和陸衛東各倒了杯涼白開:「怎麼,你愛人遇到什麼具體困難了?「
陸衛東接過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放在一邊:「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諮詢個事兒。「
「你說。「
........
與此同時,成衣社。
葉文熙蹬著自行車,車筐裡放著剛才打來的搪瓷缸子,她慢悠悠騎到了成衣社門口。
缸子下層盛著苞米面粥,上面摞著一個黃燦燦的玉米面大餅子,旁邊卧著一個煮雞蛋,旁邊放著一小撮醬菜。
葉文熙鎖好車,端著缸子往辦公桌前一坐,掀開上層,粥還溫熱。
她打開風扇,對著自己呼呼地吹,一邊吹一邊呼嚕呼嚕地喝粥。
路過的技師探頭進來:「喲,文熙才吃呢?吃啥呢?「
葉文熙端起來展示了一下。
「苞米面配苞米面啊?」
「嘿嘿...還有一個雞蛋呢!「葉文熙舉著大餅子,嘴角還沾著一粒渣。
「慢點吃,別噎著!「那位技師笑嘻嘻的走了地走了。
葉文熙咬了一口雞蛋,又夾起一點醬菜,準備往嘴裡送....
腳邊忽然一癢。
像是有什麼東西,毛茸茸的,蹭過了她光裸的腳踝。
葉文熙低頭。
一隻灰撲撲的耗子,足有半拃長,尾巴又粗又長,正從她的鞋邊慢悠悠地爬過去,黑豆似的小眼睛還往她這邊瞟了一眼。
「啊——!!!「
尖叫聲劃破了成衣社的屋頂。
葉文熙整個人像被彈簧彈起來,蹭地一下竄上了桌子,搪瓷缸子被她一腳踢翻,苞米面粥潑了一地。
「咋啦?!咋啦這是?」
「啥啊?」
「耗子!!救命啊!!有耗子!!「她死死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小團,聲音都劈了叉。
屋裡瞬間炸鍋。
正在踩縫紉機的孫小蘭嗷一嗓子,直接蹦上了自己的縫紉機台,差點把線軸踩飛。
剛邁進門的許大娘扭頭就往外跑,門檻差點沒邁過去。
幾個剛來的軍嫂在門口擠成一團,尖叫聲此起彼伏。
「哪兒呢?耗子在哪兒?!「
「桌子底下!鑽桌子底下了!「
幾個膽大的軍嫂抄起掃把和鐵鍬,對著桌子底下就是一頓猛撲猛掃,灰塵飛揚,布屑亂飄。
「打著沒有?!打著沒有?!「葉文熙跪在辦公桌上,臉都白了,聲音帶著哭腔。
「打死了?好像打——哎呀!沒沒沒死,跑了!跑的太快了!「底下的人喊。
「啥?跑啦?」葉文熙崩潰了。
「從櫃子縫鑽出去了!「
「快喊人啊!「
幾個跑出去的人折返回來,又從外面喊了幾個正在菜地旁修水渠的士兵。
幾個小戰士拎著鐵鍬磚頭衝進來,眼睛全屋掃射。
「嫂子,多大個兒?「領頭的班長問。
「這——這麼大!!「葉文熙比劃著,手還在抖。
「成,您甭下來,交給我們。「
幾個年輕戰士跟打仗似的,把成衣社翻了個底朝天。
櫃子挪開,布堆翻開,牆角旮旯全用棍子捅了一遍。
終於,在一堆廢布料後面,班長一鐵鍬拍下去,那耗子抽搐兩下,不動了。
「滅了!嫂子,沒事了!「
張雲霞風風火火推門進來,被屋裡這陣仗嚇了一跳。
隻見葉文熙抱著腿坐在桌子上,地上潑著粥,幾個軍嫂舉著掃把,幾個士兵拎著鐵鍬,滿屋子狼藉。
「幹啥呢這是?!「張雲霞瞪大眼,「鬧賊啦?「
「嫂子...「葉文熙聲音發顫,「剛才吃飯...腳邊爬了個耗子...嚇死我了...「
張雲霞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就這?你沒見過耗子啊?「
「我...我不是...「葉文熙抱著膝蓋,眼眶都紅了,「我怕那玩意兒...真的怕...「
張雲霞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軟了,伸手把她從桌上攙下來。
可葉文熙腿軟得厲害,腳尖剛沾地就一哆嗦,死死抓著張雲霞的胳膊不敢松。
「哎呦,好了好了,不是打死了嗎,快下來吧。「
「那...那萬一還有呢?「葉文熙顫顫巍巍地下了地,眼睛還警惕地掃著地面,一步都不敢邁大。
張雲霞扶著她,嘆了口氣:「咱們這地方有耗子不正常嗎?守著這麼大一片菜地,有苞米粒、有豆角,耗子不來才怪。」
「你看這幾扇窗戶...「她指了指那幾扇大敞的窗戶,「夏天為了通風,門窗都開著,之前還有蛇鑽進來過呢。「
「...啥?蛇?!「
葉文熙腿一軟,差點又坐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