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葉文熙沒有在老兩口家多停留，說要回家和在哈市出外勤的王映雪溝通選址的事。

　　陸正華和劉秀雲沒過多挽留，陸衛東和葉文熙早早就回了家。

　　葉文熙到家後把包隨便一放，從裡翻出王映雪留的招待所電話。

　　此時西邊已經擦黑了，王映雪應該已經回來了。

　　她撥通電話。

　　響了幾聲，前台接起來：「喂，國營第二招待所。」

　　「你好，我想找一位叫王映雪的同志，她應該今天住在這兒。」

　　「好，您稍等，我看看。」

　　過了一會兒，聽筒裡傳來腳步聲，然後是王映雪的聲音：「喂？」

　　葉文熙一聽就覺得不對勁，那聲音有些沙啞。

　　「小雪？你嗓子怎麼了？怎麼啞成這樣？」

　　「沒事兒，」王映雪清了清嗓子，「下午話說多了，多喝點水就好了。對了文熙，我跟你說，今天收穫不小。」

　　王映雪打了個岔過去，開始給葉文熙彙報。

　　葉文熙握著筆，一邊聽一邊往本子上記。

　　「我們是一早搭的後勤科的車，到秋林這邊是上午十點多。那會兒人不是特別多，但我們也記了數。」

　　「除了被動數人頭，我們還會主動問一些路人，問下來的確是，很多人是專程來秋林和七百這邊買貨的，消費意圖很明顯。」

　　「十個裡面大概有五六個是專門來買東西的。剩下的有一些是路過的，有一些是周邊上班的。」

　　王映雪頓了一下，咳嗽了兩聲，繼續：

　　「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一點半，有個小高峰，人會紮堆。下午兩點到四點，人少一些，畢竟是工作時間。四點半到六點半之間，是全天最旺的時候，整條街都有點擠得慌。」

　　她又咳嗽了幾聲，聲音更啞了。

　　「人群分佈呢？」葉文熙問。

　　「女同志居多，」王映雪回答，「結伴來的多，單個的少。年齡...二十到四十的佔了大頭。穿得普遍偏素，但手裡拎的袋子不少，購買力看著還行。」

　　王映雪一邊說著，葉文熙也抓著一些重點記了記。

　　她用筆尖敲了敲紙面，若有所思：「那地段...你怎麼看？」

　　「我覺得挺好。」王映雪眼睛亮了一下，儘管嗓子啞著，勁頭卻上來了。

　　「我們今天看了一個禮堂，一百二十平米，方方正正，朝南採光好。最關鍵的是挑高接近五米呢！」

　　葉文熙驚呼一聲：「挑高五米？那可以做二層啊！」

　　「對啊！」王映雪點頭，「我就是這麼想。你之前不是說過想在哈市做個銷售點，再加個服務中心嗎？」

　　「量尺寸、返修、客戶不想來回寄件的，都可以往這兒跑。有這個空間，咱們做這件事兒就綽綽有餘了。」

　　葉文熙在紙上畫了個重點號「這個真是不錯！位置好，面積夠，還能加層，這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好！」

　　王映雪笑了笑，又低下頭咳嗽了兩聲。

　　葉文熙聽見了趕緊問：「你嗓子啞成這樣，下午沒少說話吧？」

　　「嗯，其實也間接性的，」王映雪擺擺手，「中途還跑了幾個場地，不是一直在問。」

　　「葯吃了沒？」

　　「吃了，下午路過藥房就買了，一會我再吃點，晚上早點睡，沒事。」

　　「行，那你早點休息。對了，今天中午我去看了韓阿姨和趙阿姨，她們都挺好的，你不用擔心。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我幫你跑。」

　　「好，謝謝文熙。」

　　「謝什麼，快睡吧。」

　　葉文熙掛了電話，把本子往桌上一放，手指攥著筆，敲著紙面，腦子裡飛速轉著剛才說的那些事兒。

　　陸衛東從衛生間走出來，坐在葉文熙旁邊：「水燒好了，去洗澡吧？」

　　葉文熙瞪了他一眼。

　　往常他說「燒水洗澡」，幾乎等同於發出某種邀請。

　　但今天葉文熙沒心情：「你自己洗，我不去。」

　　陸衛東可憐巴巴地看看地面，又看看葉文熙：「你洗吧，我保證不進去鬧你。」

　　葉文熙又瞪他一眼，「我才不信你呢。」

　　陸衛東沒招了，往葉文熙這邊悄悄湊過來：「你要開實體店了？」

　　葉文熙「嗯」了一聲。

　　陸衛東感慨一般嘆了口氣：「真是優秀啊。」

　　葉文熙筆尖頓了一下，沒擡頭。

　　「葉文熙同志。」陸衛東忽然坐直了，雙手放膝蓋上，一本正經地看著葉文熙，像在開會。

　　「有件事情我有點苦惱。」

　　「啥？」葉文熙轉頭看他，這人怎麼也開始『演』了？

　　陸衛東一臉嚴肅，嘆了口氣：「怎麼樣才能建議市裡和軍區，對你通報表彰呢？」

　　「啊？？」葉文熙一臉【你鬧哪樣？】

　　「像你這樣的優秀同志，不能因為我們是夫妻就忽略了這種正面的典型。」

　　「市裡也是的，怎麼沒人提呢？」

　　「你有病啊？」葉文熙瞪著他，嘴角已經開始抖了。

　　「啊，我知道了。嘖....」陸衛東皺著眉，像真在琢磨，「可能是因為太漂亮了，比電影明星還好看，使得你的工作能力被美貌掩蓋了。」

　　葉文熙閉上眼睛，重重的嘆了口氣：「陸衛東，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陸衛東：「我哪句話說的不是事實？哼...我還沒說你最大的優點呢。」

　　葉文熙用力抿了一下嘴，低頭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啥啊？」

　　陸衛東：「會挑男人。」

　　葉文熙緩緩擡起頭，對上陸衛東一臉「我說的是大實話」的神情。

　　「滾啊！！」葉文熙拿起手裡的本子重重敲在他胳膊上。

　　被陸衛東順勢一拉，兩個人滾作一團。

　　葉文熙笑得直抖，膝蓋頂著他腿側：「起來！重死了！」

　　「我不。」陸衛東把她箍在懷裡，下巴蹭著她頭頂，「一起去洗澡吧。」

　　「我不去！」

　　「走走走...再不洗澡一會水涼了。」

　　「你給我放下來！陸衛東！！」

　　衛生間的浴缸內...

　　葉文熙坐在浴缸裡，陸衛東被她踹到另一邊：「給我坐好了，我問你個事兒。」

　　「啥事兒啊？」陸衛東歪著腦袋。

　　葉文熙沉吟了一下，緩緩：「通常在部隊裡.....會有軍人再娶烈士遺孀麼？」

　　陸衛東愣了一下：「啥？」

　　他眼裡含著震驚、不敢置信，還有一絲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