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科的貨車到百貨大樓的時候，已經接近五點了。

　　葉文熙跳下車，跟門口的工作人員對接完手續，被領到了側門旁邊的卸貨區。一片空地，水泥地面，旁邊堆著幾摞空紙箱，牆上有根日光燈管，還沒到開的時候，光線暗沉沉的。

　　百貨大樓業務科的張偉民科長從側門迎出來，老遠就招手：「葉同志，你可到了！我早就把人給你安排妥當了。」

　　「張科長，真是麻煩您了，還特意幫我留人。」葉文熙快步走過去。

　　「客氣啥？咱們之前對接那麼多次，我早就盼著你們的貨到我們這兒來了。」張科長笑著握住她的手，說了幾句客套話。

　　葉文熙側身介紹丁佳禾：「這是我朋友，過來幫忙的。」沒多展開她的身份和工作，畢竟還沒徹底退役，不好大肆宣揚。

　　張科長點點頭，沒多問，轉身招呼兩個穿工裝的小夥子過來：

　　「這倆是咱們樓裡後勤的大劉、小楊，一會兒專門幫你們卸貨、理貨。等七點大樓正式關門，前門清完顧客、裡頭衛生收完，我就讓他倆先把一樓大廳的展銷位置收拾出來，你們這個位置挑得好，等到明天啊，一定火爆。」

　　葉文熙笑了笑。這個位置起初壓根不是櫃檯，就是個普通的展示區域，正對一樓門口。

　　她來的時候，這裡堆著一個又大又舊的宣傳標語，擺著一些展示的商品和老套的造景。

　　展示的東西沒更新，沒啥吸引力，偏偏佔了最黃金的位置，實在浪費。

　　葉文熙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轉頭就跟張科長開口，要了這個位置。

　　大劉憨厚地點點頭：「葉同志放心，搬貨輕拿輕放，衣裳面料絕對不蹭臟。」

　　小楊也跟著說：「對對，你們要是有啥需要，可以完全交給我們，我們給布置好，明天你們早點來直接掛貨就行了。」

　　葉文熙笑著擺手：「謝謝了同志，不過我們的展銷擺法有點不太一樣。七點的時候我們過來，和你們一起布置。」

　　她這次的展銷思路，是照著大城市商場學來的，不設太多固定櫃檯，做成半開放區域，雙回字形動線，顧客從入口進去繞一圈，男裝女裝都能看到。

　　外圍不設實體櫃檯，而用巨幅宣傳海報圍出一圈臨時邊界。諮詢櫃檯擺在正門口，上頭擱電話，裡頭碼著樣衣和包裝盒。

　　張科長聽完，眼睛亮了一下：「這想法新鮮，百貨大樓還沒人這麼幹過。」

　　葉文熙笑著接話：「張科長，一會兒一起吃個飯吧，我在對面飯店定了位置。您可一定要給我們這個面子。」

　　這次葉文熙進百貨大樓，是開了不少先例的。

　　除了選址和設備、人力支持，就連收入都不走百貨大樓的公賬，不抽流水，全額進她口袋。這擱在平時根本不可能，百貨大樓的櫃檯，哪有不走賬的？

　　可自從上次打假之後，軍區聯合地方發了那份文件，文熙成衣社的「江湖地位」基本就定了。扶持軍屬創業，這事兒被擡到了政治任務的高度，這是葉文熙手裡的硬底牌。

　　當然，光有文件不夠。葉文熙不是靠關係硬闖的莽夫，也不是靠人情硬磨的軟蛋。

　　她向來擅長處理這種事情，她總能在規則裡找到縫隙，摸出雙方的利益和需求邊界。

　　給對方一個合理的理由，把不好辦的事包裝成好辦的。

　　這次她的說法是：她不是來賣貨的，是做品牌宣傳和展銷試水。

　　衣服隻是少量樣闆，賣的也不是定製成衣，而是固定尺碼的展品，價格也沒有定製的高。

　　不是賣貨，是打牌子。

　　這個角度一給，張科長向下有了台階、對外有了說辭，他也能向上彙報。

　　既能交代，又能體面地把事辦了。

　　當然，事情推成，她也不忘了請人吃飯表示感謝。

　　張科長笑著點頭：「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吃完飯早點回來幹活，今晚爭取全擺利索，明天開門就開張。」

　　葉文熙和張科長打交道的過程，丁佳禾全程觀察著，學著。接觸得越多，她越發現葉文熙身上值得學習的地方多得像座山。難怪她能把這攤事幹到這種程度——她簡直就是商場上的特種兵，全方位的六邊形戰士。

　　「張科長，我們去一趟招待所，六點飯店見。」

　　「好，一會兒見。」

　　葉文熙和丁佳禾並肩往招待所走，步子快，帶著風。

　　「感覺要有一場惡戰要打啊。」葉文熙搓了搓胳膊，語氣裡帶著點興奮，「這半個月可能得累死咱倆。」

　　「嗯...那位小禾同學啥時候來？」丁佳禾問。

　　「嗯...」葉文熙想了想，「明天吧，一會兒我給她打個電話，讓她明天過來。」

　　「我怎麼有點緊張呢。」丁佳禾搓了搓手。

　　「呵...」葉文熙斜眼看她，「我發現你除了上戰場不緊張，啥都緊張。」

　　話說完，她腦子一轉，極其自然地禿嚕出來一句：「初吻緊張嗎？」

　　丁佳禾悶頭往前走，還沒反應過來，隨口應著：「嗯...嗯？」

　　「哎呀，沒有~~葉文熙，我發現你真是討厭！」丁佳禾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臉騰地紅了。

　　「沒有緊張？還是沒有初吻呢？你咋迴避我這個問題呢。」葉文熙故作驚訝，歪著頭看她，「難道...王浩不是你的初戀？」

　　「說什麼呢！是啊，我之前沒跟別人談過對象。」丁佳禾急的差點跺腳。

　　「那看來就是還沒有進展。嘖....」葉文熙咂了咂嘴。

　　心裡默默嘀咕：王浩你也不行啊，這都多久了還沒上一壘呢。

　　「葉文熙，以前我還覺得你是個穩重、正經的女同志，現在我發現了，你純粹是滿腦子黃色廢料的女流氓！」丁佳禾漲紅了臉，嘴和眼睛一起擠鼓她。

　　「說，你當初跟陸衛東閃婚，是不是見色起意？」丁佳禾藉機問出了她想八卦許久的疑問。

　　「嗯....」葉文熙一邊走一邊摸著下巴思索，「不能排除的確有這部分因素。」

　　「哈？！」丁佳禾沒想到她就這麼大大方方承認了，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接話。

　　葉文熙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著，話鋒一轉：

　　「那你呢？對王浩...是感激之情更多？還是真的很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