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你們拍宣傳照了？」王浩吃了兩口，隨口問道。

　　「嗯呢，春季新品，照片都洗出來了。」丁佳禾夾了塊豆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我下午要去哈市了，估計得半個月才能回來。這次在百貨大樓做展銷，我得全程跟著。」

　　丁佳禾興緻勃勃地跟他講這次展銷的安排，海報做了多少張，攤位怎麼布置，葉文熙還專門做了支架，能把畫報立在攤位周圍。她說得眉飛色舞，王浩聽著，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沒怎麼動。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等她說得差不多了，才慢慢開口。

　　「新男模是誰呀？」王浩語氣裝得隨意。

　　「文工團的，叫秦天宇。」丁佳禾頭也沒擡。

　　秦天宇。

　　王浩腦袋嗡了一下，文工團的台柱子，軍區匯演年年壓軸，大名鼎鼎，他頓時覺得面前的盒飯不香了。

　　「等我回來的時候，你應該就能出休養所了。」丁佳禾把肉夾到他碗裡，「這段時間你照顧好自己，千萬不能逞能，一定要養好，知道嗎？」

　　「嗯，知道了。保證聽話。」王浩應著，目光落在她臉上。

　　丁佳禾低頭夾菜，睫毛垂下來，他看著她，心裡軟了一下，下意識擡手，想去摸她的側臉。

　　丁佳禾偏了一下頭，躲開了。

　　她臉上有些微紅，別過臉去：「吃飯呢，好好吃飯。」

　　她是真不好意思。跟葉文熙那個大黃丫頭不一樣，丁佳禾是典型的外白內更白，純純粹粹的保守女青年，拉個手都得臉紅半天。剛才那一下純粹是下意識，手過來了，她就躲了。

　　可這個閃躲的動作，在王浩心裡咯噔了一下。他收回手，沒再做什麼親密的舉動。

　　「對了，有個事兒還沒跟你說。」王浩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語氣盡量隨意，「提幹了，副營。還立了個二等功。」

　　丁佳禾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真的？！」

　　「嗯，陸參謀長跟我說的，說是等我恢復了就能上任了。」王浩嘴角壓不下去。

　　「你怎麼不早說！」丁佳禾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這麼大的好事兒，藏著掖著。」

　　「這些天你不是一直沒來麼。」王浩被她拍得齜牙，但嘴角翹得更高了。

　　氣氛重新熱絡起來，兩人就著這事兒又聊了半天。丁佳禾問東問西，王浩一一答著。

　　飯後，丁佳禾去水房洗了兩個蘋果，擱在床頭櫃上，用毛巾墊著。她剛坐下，葉文熙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車要走了，讓她到軍區門口集合。

　　丁佳禾站起來收拾東西，拎起外套：「我走啦，別忘了我說的話哦。」

　　「走吧，我送你過去。」王浩穿上鞋。

　　「不用，你躺著。」丁佳禾要把他按下。

　　「沒事，散散步。偶爾需要活動活動。」

　　丁佳禾沒再拒絕，王浩披上外套，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休養所，慢慢往成衣社走。他的步子還是慢，但比前幾天穩當多了。

　　丁佳禾放慢腳步，走在他旁邊，時不時看他一眼。

　　「看什麼呢？」王浩偏頭。

　　「看你走路的姿勢，還行，就是慢點，但比上次好多了。」丁佳禾收回目光，盯著前面的路。

　　王浩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

　　「不著急，趕得上車。」丁佳禾放慢腳步，走在他旁邊。

　　「你到了哈市，住在哪兒？」王浩隨口問著，但是速度沒往下減。

　　「百貨大樓旁邊的招待所，文熙都安排好了。」丁佳禾輕快的說。

　　「吃的呢？」

　　「買吃的唄，還能餓著？」

　　王浩點了點頭，走了幾步，又問：「那海報....都貼在百貨大樓裡？」

　　「嗯，貼一樓，進大門就能看見。」

　　「哦。」

　　丁佳禾轉頭看著王浩：「我怎麼感覺你今天有點彆扭呢。」

　　王浩搓了搓鼻子，笑著露出小虎牙：「就是一想到好多天見不著你，想得慌。」

　　丁佳禾愣了一下，低下頭，耳根紅了。

　　「我抽空給你打電話。」她聲音小得像蚊子。

　　快到軍區門口的時候，丁佳禾停下腳步：「別走了，回去吧，太遠了。」

　　王浩沒動，站在那兒看她。丁佳禾被他看得不自在，推了他一把：「快回去，風大。」

　　「你先走。」王浩說。

　　丁佳禾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前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他一眼，他還站在那兒，又走了幾步，再回頭，他還站著。

　　她乾脆不回頭了，加快步子往門口走。

　　王浩慢慢往回走，路過文工團排練樓的時候，一群人從裡面出來。

　　清一色的綠軍褲白襯衫，腰闆挺得筆直，說說笑笑的，聲音洪亮。

　　秦天宇走在最前頭，意氣風發，英氣逼人。

　　「天宇，聽說你前幾天去給成衣社拍照片了？」

　　「說是貼在百貨大樓裡的廣告呢，那你以後豈不是成廣告演員了？」有人起鬨。

　　秦天宇笑了笑，擺擺手：「就是幫個忙，別瞎說。」

　　「聽說還有位女『演員』和你一起拍的？」有人湊過來。

　　「對對，我看見了，可好看了！那氣質，你說他們上哪兒請到的專業演員啊？」一個男文藝兵一臉的激動。

　　「她不是專業廣告演員，是我們軍區的。」秦天宇步子慢了些。

　　「我們軍區的？誰啊？」幾個人圍過來。

　　「丁佳禾。軍區軍醫，越南戰役的前線戰鬥英雄，負傷歸來，還立了二等戰功。」秦天宇說這話的時候，每個字都帶著敬重和認真，但是耳朵尖卻有點泛紅了。

　　「立了二等戰功的啊？」有人倒吸一口氣。

　　「這麼漂亮，還這麼厲害？」幾個人吵吵嚷嚷地議論起來。

　　王浩站在路邊的樹蔭下，腳像釘在地上。

　　丁佳禾立二等戰功的事，他怎麼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秦天宇知道？

　　「嗯，她非常優秀，而且為人很好......」秦天宇繼續細說著丁佳禾的種種，嘴角微微彎著。

　　旁邊的人還在起鬨，他擺了擺手，沒再接話。

　　一群人語氣隨意，步子沒停，穿過道路往宿舍方向走。

　　王浩想加快腳步湊近些，聽聽這些人還在說什麼。可身體不爭氣，步子挪不快，隻能慢騰騰地蹭，直到秦天宇這群人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心煩意亂地嘆了口氣，扭過頭看大樓的窗戶上映出自己許久沒理的，亂糟糟的頭髮，還有好幾天沒刮的胡茬。

　　和那個意氣風發的秦天宇相比，他像從戰場上撿回來的一條命，還沒收拾利索。

　　一絲東西在王浩心底翻湧上來。

　　他有些不確定，小丁對他的好，是感動，還是喜歡？

　　她當初對他的表白，是喜歡「王浩」，還是喜歡「救了她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