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和丁佳禾拐進一家國營飯館。

　　門簾一掀，油煙味和菜香一起撲出來。

　　「一盤溜肉段，一盤地三鮮，再來一盤家常冷盤。謝謝。」葉文熙坐下，又補了一句，「再加兩瓶汽水。」

　　她如願點上了中午沒吃上的溜肉段。

　　丁佳禾接過她遞來的筷子，用手帕擦了一下。

　　來的路上，葉文熙已經把今天在輕工業局的事說了一遍，有人拿出她的設計圖，當面要授權。

　　「就這麼直接要？」丁佳禾擰著眉頭，一臉不高興。

　　「誰說不是呢。」葉文熙拿筷子起開汽水瓶。

　　「他們就是對設計產權沒有任何概念，覺得這東西跟畫畫似的，隨便問問你是怎麼畫的、我是怎麼做的就行。」

　　「我覺得不是沒概念，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丁佳禾接過汽水喝了一口，「要覺得今天能直接要說不定能撿個便宜」

　　「你要是今天沒反應過來，硬不起來，後面再談合作就不好談了。」

　　葉文熙點了點頭：「應該是如此，你說的有道理！」

　　家常冷盤先端上來，兩個人同時下筷子。

　　「那你說，他們手上有啥能給咱們置換的？」丁佳禾夾了一筷子黃瓜絲。

　　「那還是很多的。基本上哈市所有輕工業都歸他們管，面料、設備、場地、人力，輕工業局的資源能調動的不少。」葉文熙也塞進嘴裡一大筷子邊嚼邊說。

　　「面料？」丁佳禾嚼著菜，「面料咱們雖然缺，但基本上還在可控範圍。」

　　「咱們跟那些廠長周旋，也拿得到想要的貨。另外主要原因是大服裝廠和我們需求量不一樣，他們一次幾千匹，咱們幾百米，體量上沒法比。倒也還好。」

　　「對。場地也是市裡的，我們暫時用不著。」葉文熙頓了頓，「不過軍區的場地....」

　　葉文熙說到這忽然想起了點啥，停住了話。

　　「你是不是還沒跟你說這件事？」她伸著脖子問丁佳禾。

　　「啥事兒？」丁佳禾一愣。

　　「你前段時間去找後勤科陳科長說的那個住宿的事，他給我回復了。」葉文熙說。

　　「哦，怎麼說的？」

　　「社會用工住宿可以安排，但條件比較差。別說小禾了，連你我都不捨得讓你去住。」

　　「哦....」丁佳禾點點頭。

　　「誒？為什麼把我放在小禾後面？」丁佳禾挑了下眉。

　　「這不是你能吃苦耐勞嘛？」葉文熙面不改色。

　　「行行行，你接著說。然後呢？你打算咋辦？」丁佳禾低頭又夾了一口菜。

　　「你想啊，我們以後招教師、招社會高級技工、招設計人員，這些人的待遇肯定要比軍區那些普通勞工好一些。所以....」葉文熙給丁佳禾倒了一杯汽水。

　　「你不會要自己建宿舍吧？」丁佳禾放下筷子。

　　「對，正有此想法。」葉文熙把汽水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那得好幾萬啊。咱們現在哪有那些錢？周轉資金也就兩萬多。」丁佳禾皺著眉。

　　「所以嘛，這不就能把輕工業局用上了。」葉文熙笑嘻嘻的說。

　　「啊？你要讓輕工業局給你蓋房子？」

　　此時服務員端著另外兩盤菜走過來了：「麻煩借個光來~」

　　「兩碗米飯，謝謝同志！」葉文熙對服務員說，然後夾了一塊溜肉段，嚼了兩口

　　「不是。讓他們給我批貸款，長期提供大額貸款」

　　「貸款？」丁佳禾滿臉問號。

　　這個年代的貸款和現在不一樣。

　　銀行不認個人，隻認單位。

　　葉文熙目前註冊的是「聯體經營」戶，找銀行貸款上限隻能貸到2-3萬。

　　雖然她有軍區背書，但是如果想要大額的長期貸款，必須找到輕工業局立項，由局裡出推薦文件，才能拿著公文去銀行申請。

　　能貸多少，全看輕工業局的推薦文件給多大的額度。

　　丁佳禾聽明白了，拿起汽水瓶喝了一口，擱下：「所以就還是要錢唄？」

　　葉文熙點了點頭：「差不多吧。不過是長期要，多多的要。」

　　「咋還長期的要呢？」丁佳禾夾了一塊地三鮮，嚼著。

　　「隻要服裝廠要授權、輕工業局要設計和諮詢，就轉換成貸款的公文額度，分批走。」葉文熙拿著筷子在桌上比劃了一下。

　　丁佳禾放下筷子：「我連貸款這事兒都沒聽說過。你是從哪知道的啊？你咋啥都知道呢？」

　　「你是不是不看報？那上面登著呢。看完以後我找輕工業局的專員特意問了一遍。」葉文熙把溜肉段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可真是個『大明白』啊！」丁佳禾豎起大拇指對她比劃了兩下，又拿起筷子加了一塊溜肉段放到葉文熙的碗裡，「來，『大明白』，你多吃點。」

　　「不過有一個地方我不太明白。你別笑話我啊。」丁佳禾夾了一塊肉，沒往嘴裡送。

　　「別扯了，趕緊說。」葉文熙眼都不擡。

　　「如果你的設計授權能跟他們要物資、要人、要場地，白給的那種，為什麼不要？」

　　「幹嘛非得讓自己背上債呢？貸款不得還嗎？」丁佳禾是真的想不明白。

　　葉文熙嚼著菜，長長的「嗯」了一聲，放下筷子：

　　「還是因為我想用這個錢去挖井，不想隻端兩碗水。給物資是一碗水，貸款額度是一口井。有了井，我們就能自己生產水了。」

　　丁佳禾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吸了一口氣：

　　「不過...如果沒挖到水怎麼辦？那豈不是又要還債，還搭進去了挖井的精力？」

　　葉文熙放下筷子，兩個胳膊支在桌子上，向前傾斜，笑著問丁佳禾：「那就看...你們信不信我，我一定能挖到水了。」

　　「我信！」丁佳禾說得乾脆。

　　「這不就得了。」葉文熙笑嘻嘻地夾了一塊溜肉段。

　　「哎呀....我就是還有點沒底。本來是要賣設計授權，這一下子背了一身的債。」丁佳禾皺著眉，筷子在碗邊敲了兩下。

　　「怕啥，我是責任人，跟你們沒關係。」

　　「竟在那扯犢子。」丁佳禾攥著拳頭朝他比劃了一下，「我們還能沒關係？我們還能看著你不管？」

　　「哎呦，我們家佳禾可真好啊，這麼能幹又護朋友的媳婦，王浩那小子真是佔了大便宜了。」葉文熙笑呵呵地夾了一口溜肉段遞給丁佳禾。

　　「來~張嘴~啊...」

　　丁佳禾一口接了過去，白了她一眼，低頭扒飯。

　　扒了兩口，忽然擡起頭：「那你這事，打算什麼時候跟他們正式談？」

　　「就這兩天吧，我還得琢磨一下哪些設計可以授權出去，哪些死活不能動。」

　　「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