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機發聲？」葉文熙重複了一遍，嘴角慢慢彎起來，笑了，「真是個不錯的主意。那咱們就讓聲音再大點。」

　　張主任哎了一聲，點點頭：「行，等會我組織大家研究一下，看看這事明天怎麼配合。明天你來嗎，小葉？」

　　「明天來呀。不過我可能要主要負責跟攝製組一起招募群演的事。」葉文熙整理了一下桌子上她寫的那張紙，「這件事就麻煩你們委員會的各位委員了。」

　　「能來就行。」張主任也邊整理邊說，「到時候我要是有點什麼急事兒，還能跟你商量著來。」

　　「放心吧，我會在的。那我就先走了張主任。」葉文熙拿桌子上的包，沖張主任點了下頭。

　　張主任送走葉文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軍屬委員會的辦公室：

　　「大家都過來一下，咱們開個會。」

　　委員們陸續走進來，各自找位置坐下。

　　張主任把本子翻開，手指壓著紙角，掃了一圈：「說幾件事。」

　　「第一，摸底訪談先暫停，明天組織群演招募，大家要是有培訓需求的，來招募會現場上報。」

　　「為啥啊？」有人問道，「是這事兒不打算推了嗎？」

　　張主任搖了搖頭：「當然推，我想先跟大家說點別的。」

　　這話一出，大家有點面露疑惑。

　　張主任緩緩說：

　　「咱們既是軍屬委員會的人，又是隨軍軍屬。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跟著軍區的步調走，上頭怎麼說，咱們怎麼幹。」

　　「可現在國家政策變了，軍屬院也有了變化。」

　　「上上下下的人都開始在嘗試，這個過程中，有些人已經走到了前頭。」

　　「大家都看見了，也都想往上走。」

　　在座的委員們紛紛點頭。

　　「培訓需求的收集已經有了大緻結果。」張主任繼續說，「大家這段時間跟各軍屬家庭接觸，一定能感受到她們對好日子的追求和渴望。」

　　「從目前看來，擺在大家面前的機會就是和成衣社合作，和互助社合作。」

　　「但這裡面技能工的待遇、機會，和普工的差距越來越大。」

　　「可以說，咱們現在正在處理的事情，是目前讓大家通向好日子的最重要的途徑。」

　　「所以，這件事兒，我想改一下計劃。」

　　「不隻是上報上去，是要去爭取促成！」

　　委員們愣住了。

　　一是從沒這麼幹過，二是對張主任突然轉變的態度有些疑惑。怎麼忽然要往前沖了？

　　可驚訝之餘，心裡又湧上一股欣喜。

　　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鳥，眼下有機會能飛出去了。

　　張主任說完，低頭笑了一下。

　　當了幾年的軍屬委員會主任，她覺得今天自己說的話、做的事，最符合這個崗位的意義。

　　自從葉文熙來到大院，以前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的事，現在開始有「問題」了。

　　成衣社是葉文熙張羅的，互助社也是葉文熙張羅的。

　　葉文熙憑著自己的想法、膽量和努力，不斷的改善著軍區大院的生活條件和精神面貌。

　　雖然這裡面她也有參與，但說實話，整體的功勞還是在葉文熙身上。

　　張主任在某些時候，覺得自己有些無力和黯然。

　　但她不嫉妒、不眼紅。

　　是葉文熙讓她看到了，真正在軍屬中起到帶頭作用的人應該怎麼做。

　　積壓已久的情緒和迫在眉睫的事情，在今天葉文熙說完那番話後，徹底將張主任的心氣兒點燃了。

　　她也想往前沖一下，真正做點讓自己驕傲的事。

　　「張主任，您打算怎麼做？我們肯定全力配合。」有委員開口。

　　「說實話，您今天這麼說，我們聽了特別開心，肯定全力支持。」另一個人接話。

　　其他人紛紛點頭：

　　「對，全力支持。」

　　「您就說怎麼幹吧。」

　　在座的委員們，此刻隻覺得心頭一熱。

　　上下齊心、為軍屬謀機會，這種事光是想想就讓人振奮。

　　整個辦公室嚷嚷起來，七嘴八舌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張主任看到大家這副樣子，臉上綻放出欣慰的笑。

　　「那我就跟大家說說我的想法。」她開口道。

　　張主任把明天攝製組招募群演的事講了一遍，說想借著這個機會邀請幾位領導到現場。

　　同時把培訓需求的收尾工作也集中在這場招募會上，讓群眾發聲，讓上級看到大家的真實情況，多做一些影響。

　　眾人聽完，紛紛點頭，開始出主意。

　　「我也有個主意。」一個委員往前探了探身子，「咱們來個聯名簽字怎麼樣？古代不就有那種聚集百人千人簽字按手印的嘛。咱也整一個？」

　　「那不行，軍區不讓幹這種事。」另一個人笑著擺手。

　　另一個委員也來了主意：「我說說我的想法，陳師傅不是電工、木工都厲害嗎？」

　　「他現在又攬活又教人，根本來不及。我建議啊，像陳師傅這樣的工種，咱給他找幾個學徒，讓他帶著學徒去找政委、找後勤科的科長談。」

　　「哎呦，哪能讓陳師傅直接找政委呀，這主意也不行啊。」旁邊有人搖頭。

　　「那咋整啊？我.....我想不出來別的招了。」

　　她笑著伸手虛按了幾下：「沒事兒，我們再想想其他的。想一個是一個，不著急，慢慢來，總能把事情做成。」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出著主意，不管行不行的，先說出來再說。

　　軍屬委員會的會議室裡，聲音交錯著，有人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有人認真記在本子上。

　　這些辦法雖然不能落地執行，但能看出每個人都是用心在想的，這種心氣和熱度，令她感到十分的踏實。

　　「行了，明天咱們先按照現有計劃去做。趕緊分下工，時間還挺緊迫的。」

　　張主任把任務一件件攤開：誰負責培訓需求的收尾登記、誰負責配合攝製組做群演招募的現場引導......

　　委員們領了各自的活，散會後各自忙去了。

　　會議結束後，張主任徑直去了師部大樓。

　　她先找了政治部的黃主任，又跑了一趟後勤科找陳科長。

　　張主任對兩位領導的說辭是這樣準備的：第一次的技工專場招募，那時還沒啥經驗。

　　這一次吸取了上次的經驗教訓，在流程、現場秩序和整體規範上都做了調整和完善，基本具備了組織這類活動的能力。

　　她想請兩位領導過來蒞臨指導，幫著把把關。

　　如果覺得方向和效果都不錯，那以後這類活動就可以定期組織，無論是招工還是宣導，都能有個常態化的路子。

　　好在兩位領導明天沒有特別安排，都願意抽時間過來看看。

　　從後勤科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張主任回家的路上，步子比往常輕快了不少，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拐進家屬院的時候，看見兩個小孩蹲在一個水坑邊，紙折的小船擱在水面上，拿樹枝撥著往前走。

　　「我的最快！」

　　「你看我的！」

　　兩個人嘰嘰喳喳地吵著鬧著。

　　張主任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看著那兩艘紙船在水坑裡一前一後地漂著。

　　她彷彿看到了軍屬院裡的另外兩艘船，一艘叫互助社，一艘叫成衣社。

　　葉文熙駕駛著成衣社這艘船，在舊時代的水面上破開浪頭，沉沉穩穩地前行著。

　　船上搭載著那些敢於往前邁步、願意一同前進的人。

　　層層水浪不斷在船身下被激起，那些被推開的浪頭，正在以不可阻擋的勢頭，朝著更遠的地方擴散。

　　水面不再平靜，船身不再孤單，浪花一層疊一層，越翻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