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微微皺著眉，面露難色地搖了搖頭：「兩三百人...」

　　她苦笑了一聲，「我們現在成衣社整體的規模，全部員工才二十多人...」

　　「這種規模的培訓，開展起來的確有點難。這麼多人，肯定是沒辦法全部照顧到。」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緩緩說：「無論是場地、培訓人員，還是培訓人員的選拔機制，都不太好定。」

　　「你想兩百多人，選哪些人培訓、不選哪些人培訓，先給誰講？」

　　「對於我們成衣社來說，肯定沒法做這方面的決策。」葉文熙說這些話的時候，眉頭擰著，手指輕輕摩挲著胳膊。

　　其實這件事兒一旦鋪開，的確就是一個現實的問題。

　　培訓的事情在沒有成為軍區層面的大事兒時，誰積極、誰主動、誰開口，葉文熙和成衣社或許還能私下幫扶照顧一下。

　　但一旦技藝培訓上升到全軍區層面，就成了公共事務。

　　葉文熙已經選擇退居二線，不當牽頭人，隻做支持者。

　　這麼多人想要培訓，技藝的培訓已經成了登上這艘「緻富船」最基本的船票。

　　一艘船搭載不了這麼多人，船票發給誰，應該有個選擇的規則，這個『船票』不該由她來發。

　　就算有能力篩選，她也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

　　其中一定會有先來後到、輕重緩急之類的牽扯。

　　張主任接過話：「是啊，這個規模其實遠超我的預料。我原本以為可能就是幾十人的程度，沒想到一徵集，發現直接到了三百多人，而且還沒收集完。」

　　「要是照成衣社這樣發展下去，恐怕以後還會更多。」

　　張主任往葉文熙身邊湊了湊，低聲說：

　　「前段時間我就聽說一件事，原本那些沒有隨軍計劃的家屬，知道軍區有成衣社後，都紛紛願意開始隨軍了。」

　　葉文熙一聽，確實驚訝了一下：「還有這樣的事情呢？」

　　不過細想來也是合理，這個企業現在已經具備了一定的就業號召力。

　　這麼說來的話，隨著成衣社的發展，想要隨軍的家屬隻會越來越多。

　　張主任十分理解葉文熙提出的這些困難，甚至早就想到了。

　　若是隻出一兩個人，偶爾指導一下，出於互幫互助的目的還好說。

　　但面對這麼大規模的培訓，成衣社自己的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葉文熙嘆了口氣：「這件事，如果軍區打算大力扶持，願意支持軍屬學手藝、解決就業，那我們成衣社可以在軍區的統籌下配合提供幫助。」

　　聽葉文熙這麼一說，張主任心裡鬆了一口氣。

　　看來葉文熙這邊沒有太多顧慮，隻要軍區願意統籌，她還是會出一部分力去支持，隻是需要循序漸進，這點也好商量。

　　張主任神情明顯放鬆了下來。

　　可就在此時，葉文熙卻開口道：「不過，張主任.....」

　　「嗯？」張主任聞聲擡頭。

　　「這件事既然已經鋪開開始調研了，恐怕...現在軍屬們都已經有所期待。」葉文熙慢悠悠地扔出了這句話。

　　張主任隻覺得心裡一緊，原本鬆了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她明白葉文熙的意思。

　　雖然隻是私下摸底，但消息應該已經傳開，大家都知道技藝培訓正在統計需求。

　　既然報了需求，心裡自然就會抱有期望。

　　如果軍區對此沒有打算，或是優先順序不高，大家難免會著急，甚至有些怨氣。

　　「如果這件事情，軍區沒有計劃，或者暫時擱置了....」

　　「張主任，您怎麼看？或者說...您打算怎麼辦？」

　　葉文熙語氣不急不慢，眼睛卻直直看著張主任。

　　張主任忽然被問得一滯。

　　她還沒想過後面的事，或者說，按照以前的慣例，事兒成與不成，都是軍區說了算。

　　她作為軍屬委員會的主任，也隻是跟隨上面的決策和步調。

　　上面推一推，她們就能動一動。上面不動，她們也跟著停下來。

　　葉文熙這個問題，讓張主任原本慣性的思維忽然卡住了。

　　她微微陷入茫然，以前沒想過，事情上報之後還能做什麼。

　　葉文熙看著張主任的神情，猜到她們恐怕沒什麼後續計劃，能做的也隻是報上去，然後等上面的消息。

　　既然這樣，那她就要推一推了。

　　她站起來，走過去關上了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她們兩個人。

　　「張主任，這是一件極其重要，也極其有挑戰的事。」葉文熙坐回來，看著張主任。

　　「我們的國家剛開放，有了改革的政策，方方面面都在做嘗試和摸索。」

　　「我雖然是個做實體生意的，但從建社到現在，能感受到所有群眾的積極性，和對好日子的盼望。」

　　「所以我才會放手去拼、去做大，去成立互助社、辦展銷。」

　　葉文熙微微一頓，繼續說道：「這麼好的時代，我真想和大夥一起往前走。」

　　張主任極為認真地聽著，深刻理解也認同這番話。

　　葉文熙說的都是事實。自從成衣社辦起來，整個家屬院的經濟活力明顯不一樣了。

　　上到老人，下到剛隨軍的小媳婦，甚至還沒隨軍的家屬，都紛紛動了起來。

　　整個軍區大院，有著遠超外部的生命力和幹勁。

　　葉文熙看著張主任，又看了看窗外，她繼續說道：「張主任，您是軍屬和軍區之間的銜接人。您一定比軍區的領導更理解大家對好日子的嚮往和渴望。」

　　「如果這個時候，能在政策上做一些突破和爭取，那咱們三十九軍區的軍屬，將會史無前例地走在全國所有軍屬的前面，更快地擁抱好日子。」

　　「這是一件真正惠及全體軍屬、有價值、有意義的實事。」

　　隨著葉文熙說完這些話，張主任眼中閃著光，心裡湧動著絲絲澎湃。

　　以往的軍屬委員會主任這個角色，更多隻是承接軍區下達的任務，負責從上至下落地執行。

　　很少能從基層的實際處境出發，把底層的難處與訴求向上反饋。

　　畢竟由下往上推動本就格外艱難，一來沒有這份意識，二來自認沒有能力，更沒有魄力去牽頭出頭。

　　張主任神情漸漸認真，眉頭緩緩皺起，陷入沉思。

　　她在暗自掂量，自己究竟能不能完成這件由下至上的訴求推進。

　　軍區對於隨軍家屬而言，向來是不容置喙的存在。

　　「隨軍」二字，核心從來都是跟隨、服從安排。

　　這是她第一次在葉文熙的鼓勵下萌生想法，想要打破固有思維，主動為基層爭取權益。

　　『一件惠及全體軍屬、有價值、有意義的實事。』

　　張主任心中，默默的不斷重複這這句話。

　　片刻後，張主任在心裡定下決心，開口道：「文熙，你看這樣行不行？」

　　「這次的群演招募會，我想邀請後勤科以及相關領導一同參與。」

　　「借著這個場合，讓軍屬們多表達想法。」

　　「直白點說，我來提供場地，讓大家現場藉機發聲！」

　　「藉機發聲？」葉文熙重複了一遍，嘴角慢慢彎起來，笑了。

　　「真是個不錯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