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衛華起身走到門口，手握上門把手，忽然停住，回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周敘辰：「周主任，我能求您個事兒不？」

　　「什麼事兒？」

　　「今天的事兒，能不能隻有咱倆知道啊？」她，眼睛眨巴眨巴

　　周敘辰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點點頭：「行吧。下次不許再這樣了。」

　　「嗯！您放心，我一定不這樣！」陸衛華滿口答應，心裡卻補了一句：下次我肯定換個更隱蔽的地方！

　　天剛擦黑，陸衛華就閃回了家屬院。

　　她剛進屋，劉秀雲就樂了，轉頭對葉文熙說：「還真叫你說著了，回來了。」

　　「上哪瘋去了？吃飯了不見人影！」她站起來沖著陸衛華說。

　　「就隨便看看。」陸衛華眼神亂飄，「我餓了，媽。」

　　「給你留飯了，鍋裡熱著呢，自己拿去。」

　　葉文熙看出了陸衛華神情有點不大對對勁兒，按理說看完以後應該略帶激動啊，怎麼有點蔫兒呢？

　　陸衛華走進廚房，葉文熙起身跟了過去。

　　她胳膊肘輕輕捅了捅她腰眼：「咋了？」

　　陸衛華渾身一僵，轉頭對上葉文熙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她嘆了口氣，左右看看沒人，才湊到葉文熙耳邊，用極低的聲音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啥？！」葉文熙差點喊出聲。

　　陸衛華「啪」地捂住她的嘴，手指頭豎在唇邊，一個勁兒地「噓——！！」

　　葉文熙趕緊把她的手扒拉下來，顧不上說話，雙手抓著陸衛華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扳過來轉過去，上上下下檢查了一圈，又用口型問：【你沒事兒吧？】

　　陸衛華笑著搖搖頭，沖她擠了擠眼，也用口型回：【沒事兒，好著呢。】

　　葉文熙的目光落在她還掛在胸前的望遠鏡上，伸手就要去拽。

　　陸衛華一個激靈，死死抱住望遠鏡，一個勁兒往後閃躲，雙手瘋狂擺動：不行不行不行！

　　她雙手合十，沖葉文熙拚命拜拜拜，眼神哀求，嘴型無聲地動著：【求你了二嫂，別拿走...】

　　葉文熙手指戳了戳她的腦門，壓低聲音：「就你這腦袋！東西給你，哪天我都得被你賣了！」

　　陸衛華嘿嘿傻笑，把望遠鏡抱得更緊了。

　　葉文熙叉著腰，又問：「周敘辰都知道啦？」

　　「我沒跟他說實話。他答應我了，今天這事不告訴別人。」陸衛華小聲說，還得意地挑了挑眉。

　　葉文熙徹底無語了，伸手又戳了一下她的額頭，長嘆一口氣：「你啊...」

　　哈市市經委工商發展促進中心，三樓最大的那間會議室，吊扇嗡嗡轉了一整天。

　　窗外天色已經擦黑，屋裡卻還亮著燈，煙霧繚繞。

　　這在平常很少見。

　　通常下午的協調會，五點半就散了。

　　可今天從上午十點到現在，屋裡這十幾個人還沒挪窩。

　　長條會議桌旁坐著各行各業的代表，輕工業促進會的、對外貿易聯絡處的、財稅審核辦的、物資調配站的、人力服務所的，還有幾家大型企業的負責人。

　　桌上堆著一摞摞材料，搪瓷杯裡的茶葉換了好幾輪，有的已經泡得沒了顏色。

　　會議記錄員小周的手寫得發麻，鋼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瘋狂記錄著幾位核心幹事討論的過程和初步指導意見。

　　坐在主位的是市經委的盧明山主任，五十齣頭，頭髮微白。

　　他無名指和中指夾著煙，食指一下一下撓眉毛。明顯有些疲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一桌上，各個部門你一言我一語，會議效率低，說到底就是暴露出來的問題太多，哪哪都要補。

　　盧明山聽著討論，眉頭越皺越緊，決定再把問題聚焦回來。

　　「各位，」盧明山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聲音帶著啞。

　　「今天這個話題，越聊越寬，越聊越深。不聊不知道，政策落地需要查缺補漏的地方這麼多。但我還是覺得，你們要從上往下看，別一下子抓住某個細節扣個沒完。」

　　「就拿企業來說吧，現在你們討論的還是個體和集體企業，那有沒有在源頭再放開點，看看外資？」

　　盧明山說完，大家陷入了沉思。

　　「唐主任，你把對外合資的那份文件給大家看看。」

　　市經委副主任，唐主任站起身，把一疊油印材料分發給桌上眾人。

　　「這是七月一號剛印發的《對外合資經營企業法》，具體條款都在這兒。」

　　「今天我為什麼一再強調讓大家把視野放寬？不隻是盯著咱們本地這些個體戶、聯合體，還要看到，外面的資本要進來了。」

　　「不要發現一個洞堵一個洞，咱們相關的配套政策、審核標準、風險管控，都得跟上。」

　　盧明山點點頭，接過話頭：「收一收討論，今天也不早了，把討論的事項結論確認一下。先說第一項，文熙成衣社的貸款申請和扶持資金問題。」

　　「這家成衣社，的興緻、經濟價值和社會效益大家都清楚了。我們就不展開討論了。我就補充兩點！」盧明山敲了敲桌子繼續說道。

　　「貸款金額可以提高，但不能無限給。」

　　「不嚴格設置死上限，但一定要有試錯空間和跟蹤機制。比如第一次審批的款項，必須看到落地成果：場地有沒有建起來？培訓有沒有開展？資金花在了刀刃上沒有？更重要的是，要看它的還貸能力和實際收益。如果第一批錢砸下去，水花都沒響一聲，那第二批就得收緊。」

　　盧明山將頭轉向了幾家銀行的負責人：

　　「這件事兒，銀行的同志，多做評估。」

　　「明白。盧主任。」

　　盧明山繼續說：「至於額度上限怎麼定。你們怎麼看？」

　　一直沒說話的銀行代表這時候開口了：「之前個體戶貸款，最高兩萬。」

　　「文熙成衣社現在走的是聯合體路線，性質不一樣。我們金融機構的意思是可以給一個區間。具體上限由我們結合它的資產規模、流水、社會效益來綜合評估。做得好，幾十萬甚至上百萬都不是不能談。」

　　「但是在落地上，我們認同盧主任的建議。要看到結果，再不斷調整，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盧主任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就這麼定。告訴那家成衣社的負責人。你們抓緊時間調整政策，我們還要遞交審批。」

　　......

　　經過快速的聚焦收尾，將今日討論的幾個事項逐一捋順、敲定。

　　這會兒已是晚上八點多，天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場專題會議臨近尾聲，眾人商議決定，餘下議題各自先回去想一想，等待下次會議再接著研討。

　　對外經貿的代表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借這個場合趕緊說出來這個事兒。

　　「盧主任，關於剛才您提到的中外合資的事兒，其實政策剛剛下來，就已經有外資開始我們聯繫了。」

　　「這麼快？哪兒的外資？」盧主任轉頭問代表。

　　「港城的一個企業，叫匯通服飾有限公司，背後是瑛國的英倫遠東產業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