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一家企業，叫匯通服飾有限公司，背後是英國的英倫遠東產業集團。」

　　「怎麼說的？」

　　「他們駐內地的代表姓林，叫林婉芝，三天前電話打到了我們對外貿易處。」那位代表翻了翻手裡的記錄本。

　　「說是他們集團在東南亞有幾家紡織服裝廠，主要做面料和成衣出口。聽過內地有了這方面的政策，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合資辦廠，或者搞來料加工。」

　　「不過...沒談具體項目，也沒提投資額度，就是簡單了解了一下。留下了聯繫方式，說如果我們有引進外資的打算，可以考慮他們。」

　　盧明山點了點頭。

　　「按規矩來。」盧明山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外商有意向是好事，但該有的程序不能少。」

　　「先查主體資格，再摸底細。」

　　「到底是做實業的，還是倒手買賣。技術設備從哪來，資金怎麼到位，都得弄明白。」

　　停頓了一下琢磨還有什麼容易忽略的地方。

　　「哦對了，還有信用記錄、過往有沒有商業糾紛，都要摸底。現在國家剛開口子，咱們經驗不多，容易讓人鑽空子」

　　「回去先把這份文件吃透。」盧明山又敲了敲那份《對外合資經營企業法》

　　代表低頭唰唰地記：「明白，回去就研究材料，跟省裡對口部門通氣。」

　　「你告訴那個位林同志，我們歡迎投資，但我們有我們的規矩。讓他們準備好企業資料和商業計劃書，最好啊，能來趟哈市當面聊聊。」

　　「好，明天就回話。」

　　盧明山揉了揉太陽穴，伸手又拿了一根兒煙：「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散會。」

　　第二天清晨，陽光斜斜地灑進軍區家屬院裡葉文熙的陽台小院。

　　她嘴裡叼著牙刷，蹲在牆角，一手撥弄著她種的那幾株波斯菊。

　　一個星期沒回來，花兒倒是長得挺旺盛，白色粉色玫紅色的花瓣既艷麗又清雅，在晨風裡輕輕晃。

　　她伸手摘掉幾顆枯葉，又摸了摸土，表面還微微濕，看來陸衛東已經幫她澆好了。

　　葉文熙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了一個哈欠，嘴裡還叼著牙刷站在原地曬著太陽。

　　門口突然傳來「嘣嘣嘣」的敲門聲，又急又重。

　　葉文熙嚇了一跳，趕緊跑回屋，一邊跑一邊把睡衣外面的小外套胡亂扣上兩顆扣子，衝到水池邊飛速漱了口。

　　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響：「邦邦邦邦——」

　　她拉開門，陸衛華背著包站在門口。

　　「我來不及了！我要去找周主任了！爸媽那塊交給你們了啊！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兒！」陸衛華像機關槍一樣一口氣突突完，扭頭就跑。

　　從開門到跑掉，也就幾秒鐘。

　　葉文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無奈地聳了聳肩，關上門。

　　她回到屋裡，拿起電話，撥了陸正華他們臨時住所的號碼。

　　「喂？」劉秀雲的聲音傳過來。

　　「媽，是我。你倆都在家呢？睡得還好嗎？」

　　「睡得挺好的，就是你爸啊，一早就出去了！非要跟著人家出操，我攔不住啊！哎呀，快給我氣死了！」劉秀雲說著說著氣的使勁兒摔了一下手裡的抹布。

　　葉文熙本來想去找劉秀雲和陸正華說這個事兒....

　　看來隻能改時間了。

　　「我爸應該就是想活動活動，應該會悠著點的。」葉文熙趕緊安撫，「中午你們別做飯了，我給你們送飯來。」

　　「別送啦！家裡都現成的。」劉秀雲趕忙阻攔。

　　「沒事兒，我給你們嘗嘗我們廚師的手藝，順便有點事兒跟你說。」

　　「啥事兒啊？」

　　「中午再說哈。」

　　「那行。」

　　陸衛華的事隻能她來講，也隻有她能勸通這老兩口。

　　出了門，葉文熙騎上自行車，直奔成衣社。

　　剛拐出家屬院沒多遠，就看見軍屬委員會的張主任騎著自行車從另一個岔道拐過來。

　　「哎呀文熙！你回來啦！我正要找你呢！」

　　張主任跳下車，葉文熙也趕緊捏了剎車，兩人推著車子並肩走。

　　葉文熙看她行色匆匆，心裡猜到幾分：「張主任，是為培訓的事兒？」

　　「對！軍區讓咱們評估落地的可行性，我這兒有些想法，但總覺得不跟你們商量商量，我這心裡有點沒底。」張主任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那走吧，咱們去成衣社叫上雲霞姐一起商量，本來我也想找你問這個事兒呢。」

　　「哎，走！」

　　兩人騎上自行車，一路蹬到成衣社。葉文熙喊上張雲霞，一起進了小會議室。

　　「文熙啊，你說軍區讓咱們想這個可行性...是讓咱們都想啥呢？」張主任坐下來，拿出手絹擦了擦額頭的汗。

　　「其實就是初步的落地方案，方方面面都得考慮到。免得上面批了，結果落地的時候發現一堆問題，那就被動了。」葉文熙給她倒了杯水

　　「哦...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了。」張主任拿起水杯一口氣喝乾了。

　　她從兜裡掏出一本稿紙，上面用鋼筆寫了好幾頁。

　　「如果這麼說的話，我自己琢磨了一些。」她把本子攤在桌上，手指點著紙面，「要不我先跟你們講講？」

　　「嗯，張主任你說。」葉文熙往前湊了湊。

　　張主任清了清嗓子，一頁一頁翻過去：「主要就這麼幾塊。第一，請講師得花錢。哪怕是從軍區內部找能人，多多少少也得給人家一點講課費。這筆開支得先評估，對吧？」

　　「然後我找人打聽了一下，現在外面帶學徒大概是多少錢，就列了個參考。」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現在報名的人遠超咱們的預估，不能一下子全鋪開，得有個先後。」

　　「第三，第三個就是場地，教室至少得有兩間，一間大的，一間小的。這個得跟後勤科商量商量。」

　　張雲霞倒了三杯水過來，坐下問：「那分批這事兒，打算怎麼定？」

　　張主任又翻了幾頁紙，指著稿紙上的幾條：「我是這麼想的。」

　　「第一優先，肯定是烈士遺孀和家裡特別困難的。類似映雪那樣。」

　　「第二呢...家裡人口多、收入不太夠的，或者家裡因為變故急需用錢。」

　　「這第三個呢....有一定基礎、學東西快的。」

　　「文熙啊...你看還有啥補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