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辰輕輕關上窗戶，轉身就快步出了門。

　　他下到一樓，直奔門口崗亭，壓低聲音跟值班衛兵把情況說了一遍。

　　衛兵神色一凜，點了點頭，隨即又叫來兩個同伴，幾人子彈上膛，貼著牆根，以戰術隊形往樓後轉角包抄過去。

　　周敘辰帶著三個衛兵，腳步極輕，貼著陰影處快速移動。

　　到了矮牆拐角，衛兵擡手比了個手勢——停下。

　　其中一個衛兵探頭看了一眼，回身比了個「目標在原地」的手勢。

　　另一個衛兵從側翼繞過去，三人呈扇形合圍。

　　「上！」衛兵隊長一揮手。

　　三個人同時撲了出去，動作乾淨利落。

　　陸衛華正蹲在地上，抱著望遠鏡看得入神，忽然感覺背後一陣風，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股大力按在了地上。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臉被壓在冰冷的泥地上，胳膊被人擰到背後，疼得她眼淚差點飆出來。

　　「別動！」衛兵厲聲喝道。

　　陸衛華艱難地擡起頭，一臉驚恐地看著這三個穿軍裝的男人，望遠鏡從她懷裡滾了出來，掉在地上。

　　「報告，是個女的！」按住她的衛兵愣了一下。

　　周敘辰走過來，低頭一看，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不是...他在哈工大剛招到的那個實習助理嗎？

　　「等等等等！」周敘辰趕緊揮手，「鬆開鬆開！認識！自己人！」

　　幾個衛兵面面相覷，鬆開了手。

　　陸衛華揉著被擰疼的胳膊，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趕緊把望遠鏡撿起來，死命往懷裡塞，臉漲得通紅，眼神到處亂飄，就是不敢看周敘辰。

　　「周主任，您認識？」衛兵隊長疑惑地問。

　　「認識認識。」周敘辰揉了揉眉心，一臉無奈，「不好意思啊同志，這是我實驗室新招的助理，來跟我做項目的。可能是....太好奇了，畢竟是第一次來軍區。」

　　他瞥了陸衛華一眼，後者正縮著脖子，像個被逮住的小偷。

　　周敘辰轉頭對陸衛華問道：「你在這幹嘛呢？趕緊跟我去我辦公室。」

　　「哦，這樣啊。」衛兵隊長將信將疑，既然周主任都這麼說了，他也沒再追問，「那周主任，人交給您了。」

　　「辛苦了辛苦了，我一會兒帶她回辦公室。」

　　幾個衛兵收起槍，轉身走了，臨走前又回頭看了陸衛華一眼，那眼神分明寫著：這姑娘腦子沒問題吧？

　　陸衛華感激地偷瞄了周敘辰一眼，把包緊緊抱在胸前，顛顛地跟了上去。

　　......

　　到了辦公室，周敘辰轉身看著陸衛華，他靠在桌子邊上雙臂抱胸。

　　「坐。」他指了指沙發。

　　陸衛華小心翼翼地坐下，把包放在腿上護著。

　　「說吧，為什麼提前一天到？」周敘辰給她倒了杯水，放到茶幾上，「知不知道你這麼早到，住宿沒法提前安排？」

　　「我有地方住。」陸衛華嘟囔著，接過水喝了一口。

　　「你有地方住？住哪兒？」周敘辰一臉懵。

　　他招這個助理的時候，隻看了簡歷和成績，完全沒打聽家庭背景，這種事情都是交給軍區做背調的，他隻看專業能力符不符合。

　　陸衛華擡起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周敘辰。

　　她現在確定了——這傢夥根本沒認出來她。包括面試到現在，他都沒想起來他倆曾經見過。

　　那次就在軍區，是她第一次來找葉文熙，那次葉文熙帶她去縣城買東西，回來時在門口搭了他的車，他順路一腳油門把她們送到了家屬院樓下。

　　估計是那天黑，再加上路程短，周敘辰完全沒記住她這張臉。

　　陸衛華嘆了口氣：「周主任，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周敘辰更懵了：「啊？我忘了你我剛才能把你認出來麼？」

　　陸衛華嘆了口氣，靠在了沙發上。

　　「你是不是忘了咱倆之前見過？」陸衛華歪著腦袋看他，「你不記得我是誰了？」

　　周敘辰品出不對味兒了。

　　見過？在哪見過？他腦子裡飛速搜索，除了面試那天在會議室，還有哪次？

　　陸衛華盯著他痛苦的表情，決定放過他，補了一句：「我家裡人在這裡。我不住宿舍，我跟家裡人住一起。」

　　「你家裡人？」周敘辰將信將疑。「你是軍屬？」

　　「葉文熙，你認識嗎？」

　　周敘辰腦子「嗡」的一聲。

　　葉文熙？那個文熙成衣社的葉文熙？她叫陸衛華...

　　他猛地一拍桌子，瞪大眼睛看著陸衛華：「你是陸參謀長的妹妹？」

　　周敘辰此時的表情十分精彩。

　　沒錯，他之前拉過葉文熙和這個丫頭，順路送她們回去過。

　　她叫陸衛華，這麼一想...他怎麼就沒聯繫起來呢？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連忙道歉，道著道著，忽然覺得不對勁，眉頭一皺，「等會，跟你家裡人住，那你剛才拿著望遠鏡幹嘛呢？」

　　陸衛華原本一臉囂張的表情，瞬間蔫了下來。

　　她眼神開始到處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望遠鏡的背帶，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像在腦子裡飛速組織語言。

　　「額，我這是...」她清了清嗓子，忽然坐直了腰闆，擺出一副極其認真的學術面孔，下巴微微擡起，眼神變得格外莊重，「我這是在開展一項調查。」

　　周敘辰挑了挑眉，沒說話，抱著胳膊等她的下文。

　　陸衛華越說越順，手指頭在空中比劃著，像是在課堂上做彙報：「剛才我觀察的是負重越野訓練中的裝備配載邏輯、路線規劃演算法，以及群體行動中的信號傳遞機制。」

　　她說得有闆有眼，甚至還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直接站訓練場旁邊，容易幹擾官兵的戰術動作規範性，影響數據真實性。所以我才選擇了那個視野開闊且不妨礙訓練的觀測點，使用光學輔助設備進行遠距離非接觸式學術記錄。這是科研需求，屬於正當的學術調研行為。」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周敘辰覺得陸衛華在侮辱他的智商。

　　「沒吃飯呢吧？」周敘辰不想跟她繼續這個話題了。

　　「沒呢。」

　　「回家吃飯去吧，明天早點來報道。」

　　「嘖...」陸衛華下意識砸了一下嘴。

　　周敘辰擡頭看她瞬間她立馬答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