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預見的是，總部那邊阻力定然會不小。」季聽瀾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

　　「第一個質疑點，就是地方分社越權做重磅專題。第二個更要命，也是我最擔心的。可能有人會質疑內容和封面在政治上站不住腳。」

　　「第一點。算是我的個人課題，我會去解決。」

　　「就是第二點，我需要更多的能助力和支持的東西，最好是第三方的，客觀的。這方面的素材，你能提供多少？」

　　「我明白。這些素材有的。」

　　葉文熙迅速抽出一張紙，一點點在上面羅列。

　　「第一，軍區層面。政治部出的軍民合營紅頭文件，後勤科蓋的場地借用章，三十多名軍屬的就業登記檔案，全是公章紅印。」

　　季聽瀾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說下去。」

　　「第二，我會和輕工業局聯繫，出具一些關於設計帶動行業增長的文件和數據報告，用來證明我們的設計能夠帶動行業增長和產業升級。並且我們近期的確在設計授權的事上有突破，近期就會有一個初步結論。」

　　季聽瀾點了點頭：「這一點不錯。你們能做到標杆的程度，這些很有說服力。還有嗎？」

　　「還有一件事我們最近在推進的，軍屬技能培訓和就業幫扶，軍區那邊也挺重視，近期會有正式結論，不過暫時還拿不出紅頭文件。」

　　「大概要多久？」

　　「不確定，不過一兩周之內，或許我能給你一個初步的口頭結果。」

　　「很好。我到北京也要一段時間，你可以後續補充。」

　　「還有一個點...」葉文熙有一些猶豫，「我不知道能不能拿出去說。」

　　「是什麼？」

　　「我在資助雲南一家養育院的孤兒，那邊大部分都是戰爭遺孤和困難兒童。大概一年七千左右的支出。我們每個月都會寄物資和款項過去。那邊也有照片和信件往來。」

　　電話那頭的季聽瀾呼吸明顯重了一下，一時間沒有說話。

　　「聽瀾姐？」葉文熙試探著問。

　　季聽瀾壓下內心的震動和複雜的情緒，聲音沉穩地說：「非常好。」

　　「這些點基本上足夠了。這段時間你如果想到了什麼其他的，隨時給我補充。」季聽瀾頓了頓，「剛才你說的那些，這兩天儘快整理一份書面材料寄給我，我帶去北京。」

　　「好的，沒問題！」

　　電話那頭的季聽瀾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但我必須跟你說清楚，你做好批不下來的心理準備。」

　　葉文熙淡然的笑了。

　　「聽瀾姐，能遇到你是我的幸運。事在人為，不管這一次的結果怎麼樣，我相信有你和曉棠姐這樣的女性在前面開路，即使這次拿不到封面，總有一天，這個位置一定會有我們的名字。」

　　季聽瀾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彼此彼此。」

　　葉文熙：「那就這麼定了。材料準備好之後，在寄到哈市之前，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好的。再見，文熙。」

　　「再見，聽瀾姐。」

　　葉文熙掛了電話，起身背著手在成衣社裡來回踱步。

　　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來，腦子裡還在琢磨剛才跟季聽瀾聊的那些事。

　　軍區紅頭文件、輕工業局的數據報告、養育院的捐贈記錄...這幾個客觀的支撐點確實有分量，足夠讓《大眾電影》對成衣社的定位和性質做出明確判斷，跟以往那些「個體戶」「資本家」劃出區別。

　　無論從社會效益、擁軍優屬，還是從企業良心來看，成衣社都站得住腳。

　　她一邊走一邊嘟囔：「創收方面早晚能趕超國營大廠，就業幫扶和經濟增長也能拉得動，擁軍優屬、技能培訓、孤兒院贊助....」她撐著下巴，手指在嘴唇上敲了敲，「總感覺還缺點什麼。」

　　張主任從大門走進來，直奔葉文熙的辦公桌，沒看到人。

　　「文熙呢？」她問張雲霞。

　　張雲霞正埋頭忙活，聞言擡頭，左右探了探，看見葉文熙站在貨架旁邊，抱著胳膊皺眉，時不時撓撓頭，嘴裡還在嘟囔。

　　「那兒呢，在那兒呢。」張雲霞伸手一指。

　　張主任拿著文件笑著迎上去。葉文熙還在走神，沒注意到她走過來。

　　「文熙啊~」張主任在後面喊了一聲。

　　葉文熙回頭：「張主任？」

　　「哎，我昨天跟你討論完之後，趕緊把咱們定的需要修改的地方調整了一下。你看看是不是這麼回事兒。」張主任把文件遞過來，「培訓可行性落地的方案，還有需要討論的點，都理得差不多了。要是沒問題，就可以跟軍區約時間開具體會議了。」

　　「行，走吧，咱倆去小會議室說。」葉文熙接過文件，「叫上雲霞姐。」

　　張主任回頭喊了張雲霞，三個人進了小會議室，圍著桌子坐下來。

　　張雲霞坐下第一句話就問：「你剛才在那兒自言自語啥呢？」

　　葉文熙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大眾電影》的主編剛才給我打電話，帶來個好消息。她同意幫我們爭取封面和內頁專題，而且親自去北京跑這件事。」

　　「真的啊？」張雲霞一聲驚呼，眼睛瞪得溜圓，「還是你厲害啊，這都能談成。我尋思這事肯定沒譜呢，哈哈哈哈，太好了！」

　　「誒？那你剛才嘟囔啥呢？」張雲霞又問。

　　葉文熙說：「雜誌那邊怕掛上成衣社的信息會被人挑刺，說是個體戶打廣告。我得找一些客觀的、第三方的佐證，證明成衣社的性質不一樣。」

　　葉文熙把季聽瀾說的那些事大概講了一遍。

　　不是什麼機密，張主任在這兒聽著也沒關係。

　　張主任聽明白了。

　　葉文熙剛才在那來回踱步、嘟嘟囔囔是在琢磨什麼『感覺還差點東西。』

　　她想了想，忽然開口：「我好像知道差點啥。」

　　葉文熙和張雲霞同時轉頭看她。

　　「差啥呀？」張雲霞問。

　　張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差點...人味兒。」

　　「人味兒？」葉文熙和張雲霞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