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陳遠川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之後，蘇烽老實了。

　　他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對著陸衛東冷冷哼了一聲，轉身走出辦公室。

　　「恭喜啊，要上大屏幕了。」陸衛東靠在椅背上，不鹹不淡地補了一句。

　　回應他的是『砰』的一聲摔門聲。

　　蘇烽回到自己辦公室，拿起對講機，簡潔有力地下了幾道命令。

　　「一組、二組，山地訓練場，十分鐘內集合完畢。作戰服，全裝。」

　　「三組留守待命。」

　　「所有人，現在行動。」

　　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特戰隊員的速度，就是命令下達後立刻執行。

　　十分鐘，人員集結完畢，又五分鐘，車輛已經冒著暴雨衝出了營區大門。

　　他們到得比攝製組還早。

　　宋曉棠和李啟明帶著攝製組，扛著設備，在泥濘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約定地點時，看到的便是就是這一幕。

　　雨幕中，十幾個穿著特戰隊戰服的戰士，大雨如注，澆在戰士們身上，順著作戰服的紋理往下淌。

　　沒有人動，沒有人抹臉上的雨。

　　他們就那麼站著，像一棵棵紮進泥土裡的樹，任憑狂風暴雨劈頭蓋臉地砸。

　　沉默。肅殺。一動不動。

　　那種壓倒一切的氣勢，讓李啟明心頭猛地一震。

　　他見過很多次部隊拍攝，但從沒見過這種。

　　彷彿士兵們不是在「配合演出」，而是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無聲的、極具壓迫感的表演。

　　他愣了兩秒，才回過神來，趕緊招呼團隊找機位。

　　他小跑到蘇烽面前，雨水順著雨衣帽檐往下淌，他扯著嗓子喊：

　　「蘇科長！我們想拍幾個雨中戰術突襲的鏡頭，還有戰士們在泥濘地形中匍匐前進、交替掩護的畫面！」

　　「您看哪些區域能拍？有沒有什麼禁忌？」

　　蘇烽擡手轉身指向左側的一片坡地：「那邊，到那條幹涸的沖溝為止，往右的區域可以拍。沖溝往左，是涉密訓練區，鏡頭不能掃過去。」

　　他又指了指戰士們身上的裝備：「通訊系統、槍械不能給特寫。全景可以，但不要聚焦細節。」

　　「還有，」蘇烽看著李啟明，「你們的演員和工作人員，不要觸碰任何武器裝備，不要幹擾戰士們的行動路線。」

　　「拍攝過程中，聽我的人指揮，他們說停，必須立刻停。」

　　李啟明連連點頭，一一記下。

　　溝通完畢，蘇烽轉身，面朝那排靜立在雨中的戰士。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穿透雨幕，清晰地傳進每一個戰士耳中：

　　「全體注意！」

　　「戰術突襲科目，雨中實戰模擬。目標：前方山坡制高點。路線：沖溝兩側迂迴。時限：十五分鐘。」

　　「第一組，左翼，出發！」

　　「第二組，右翼，出發！」

　　命令下達的瞬間，那排靜止的雕塑驟然「活」了。

　　戰士們像被瞬間釋放的彈簧，以極快的速度、極其流暢的戰術動作，分成兩路，撲向雨幕深處的山坡。

　　雨水混著泥漿，在他們身下飛濺，他們的每一個戰術動作都已脫離意識層面，成為肌肉的自動反應。

　　泥水灌進領口無人理會，槍身陷進泥漿拔出來繼續突進，沒有任何多餘調整。

　　這種真實的、撲面而來的衝擊力和張力，任何演員都演不出來。

　　「快！快！機位跟上！」他壓低聲音催促攝像師，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畫面。

　　拍攝時長並不長。

　　總共十幾分鐘後，特戰隊員已經完成了整場戰術突襲模擬。

　　多個機位同時運轉，李啟明攥著對講機，眼睛緊盯著監視器，抓到了好幾個極具衝擊力的瞬間。

　　「卡——好！可以了！」李啟明站起身，雨衣嘩啦作響。

　　蘇烽一眾人員從山坡上走下來，作戰服上全是泥漿，雨水順著褲腿往下淌。

　　「還有什麼要拍的？」他問，語氣平淡。

　　「沒了沒了！」李啟明連忙擺手，滿臉笑意，「今天這場雨來得太是時候了，效果比我想的還好！」

　　蘇烽點點頭，轉身準備招呼隊員收隊。

　　「蘇科長！」一直在旁邊等待的宋曉棠接過了話，「要不...您跟我們坐一輛車回去？路上正好討論一下後面幾場的安排。」

　　「對對對，今天剛好碰到了，咱們就趁機會說一下」李啟明立刻明白了宋曉棠的意思，趕緊接話。

　　吃了今天這次臨時協調的虧，他算看明白了，蘇烽這個人，露頭不露尾，做事乾脆不太講人情。

　　不把話提前跟他敲死，下次配合恐怕還是這麼費勁。

　　蘇烽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泥漿的作戰服：「我這一身，坐你們車上不太合適吧？要不還是另約時間？」

　　「沒事兒沒事兒」李啟明趕緊說，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髒了就髒了，回頭擦擦就行！走吧蘇科長，車就在那邊。」

　　蘇烽推脫不過，隻好跟著上了攝製組的車。

　　車啟動，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快速擺動，李啟明開始找話題。

　　「對了蘇科長，」他像是忽然想起來，「昨天成衣社那邊選衣服，你們怎麼沒去啊？我聽那邊說，給你們特戰隊留了一些。」

　　「說是得讓你們來兩個人試一試。」

　　「還要去試？」蘇烽皺了皺眉，嘆了口氣。

　　李啟明和宋曉棠都有些面露難色。

　　「啊，昨天葉同志也不在」李啟明趕緊解釋。

　　「我本來說一起帶走算了，但她們說是葉同志特意囑咐的。說是你們特戰隊員的身形跟普通人不太一樣，不確定能不能穿，得人去了試過才放心。」

　　特戰隊員一個個肩寬背闊、身形健碩，他們這批收集上來的常服裡，有不少是男女同款的普通版型，尺碼偏常規，未必能撐得住特戰隊這副骨架。

　　葉文熙之前給蘇烽量尺寸做舞會衣服的時候，留意到了這個細節。

　　之前見識過他們在雪堆裡訓練，一個個跟蘇烽差不多。

　　如果都是這樣的話，就目前收集上來的常規碼的服裝，恐怕大部分都得偏瘦。

　　蘇烽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頓。

　　葉文熙特意交代的？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片陰影。

　　「好，我知道了。」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來情緒，「我會安排人過去。」

　　蘇烽眉眼間的煩躁和愁容瞬間消散了。

　　這一極其細微的變化，被宋曉棠敏銳的捕捉到了。

　　她淡淡的快速掃了蘇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