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別吵了！別犟了！」王小玲沖著人群喊。

　　可沒人聽她的，兩撥人杵在那兒，臉對臉，誰也不讓誰。

　　旁邊還有看熱鬧的，嘴裡嘟囔著「就是就是」，也不知道站哪邊。

　　葉文熙看著王小玲被圍在中間，粉筆還攥在手裡，臉上全是無奈。

　　旁邊還有一條：後勤部農場收土豆，預計五天，每天需十人。

　　這些活門檻低，來錢快，誰都想幹。可這麼個搶法，遲早出事。

　　葉文熙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不行，這麼搶下去，今天就得打起來。

　　她走到王小玲旁邊，湊近耳邊說了一句：「小玲，你先別寫了，聽我的。」

　　王小玲擡眼看了看她，點了點頭：「行，文熙姐，你來安排。」

　　葉文熙從包裡掏出紙和筆，轉身對屋裡的人喊：

　　「大家先冷靜一下聽我說！我有一個辦法，能讓大家公平分工。」

　　葉文熙一開口，那些還在吵嚷的人漸漸閉上了嘴。

　　「同志，你剛才說什麼？」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是說我有一個辦法，能盡量做到公平。總比大家這樣靠喊、靠搶強得多。這樣下去肯定不是辦法。無論活安排給誰，總會有人覺得不公平。」

　　「葉同志，你有什麼辦法呀？」

　　葉文熙舉起手裡的紙。

　　「請大家每個人領一張紙，寫上你們的信息：叫什麼、住哪兒、有什麼技能、能幹什麼活、願意接什麼活。寫清楚就行，不用多。寫完之後，把這張單子交給小玲，剩下的，今天大夥就先回去。」

　　「所有用工的人，會按照你們寫的信息去篩選。符合條件的，會通知你們，組織第二輪溝通。」

　　有人不樂意了，嘟囔著：「可是我們這麼多人搶這麼幾個活，誰搶的上誰搶不上，這玩意兒都是你們來定啊。那萬一總是定別人，我們安排不上，那咋辦呢？」

　　葉文熙看了那人一眼：「以前領活靠搶，這是不合理的，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今天就跟大家說一聲，你們要是覺得可以呢，我就把這個建議上報給軍屬院和軍區，咱們以後就按這個來執行。」

　　「要是覺得不可以呢，那我們就隻能再找軍區商量一下，再想出更好的辦法。」

　　屋裡安靜了幾秒，沒人敢張嘴反駁，在場的人都清楚，互助社能有今天，是葉文熙一手支棱起來的，在這方面她有絕對的話語權。

　　葉文熙停頓片刻，看沒人再開口阻攔，於是說道：「我會建議軍區，推行輪工制。」

　　她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我建議互助社建立一本認領台賬，誰經常認領活，誰想幹但一直沒撈著幹，都記上面。」

　　「那些簡單、有手就能幹的活，盡量輪著來。幹得多的，勻一些給沒幹過的。」

　　她頓了一下，語氣加重：「當然！特殊工種、要技能的活除外。」

　　「我當初建這個互助社，就是希望能讓家屬院的人多一份收入，讓日子過得更好一些。大家要是信我，今天就先這樣。你們的信息交回來，後面等通知。」

　　「我說句實在話，大家與其在這兒搶那些有手就能幹的活，不如多去學點技能。」

　　「別的不說，就我們成衣社的活，常年都在招。」

　　「咱們家屬院要是有更多的熟手應聘技師，那我這邊可就不愁了。要是能出現幾個會設計的，那我做夢都得笑醒。」

　　話說到這兒，葉文熙的話停了。

　　原本她沒想今天說這個事兒，可剛才這個場合，以葉文熙的性格，怎麼可能不抓住。

　　這時，軍屬委員會的張主任從門外走進來。

　　她在門口聽了好一會兒了，進來就接上了話：「我覺得葉同志這個想法是對的。大家仔細琢磨琢磨，是不是這麼個理？誰都想有活幹，總不能靠搶吧」

　　下面有人應聲：「對。」

　　「這個建議對，我支持。」

　　「沒錯，就該這麼幹。」

　　張主任擺了擺手，讓大家安靜：「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你們就相信我們，選擇權交給我們。」

　　「如果應聘工種簡單，人又多，那咱們就輪著來。」

　　「畢竟這是軍區家屬院，我們不會打馬虎眼，保證絕對的公平公正。」

　　眾人點了頭，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

　　王小玲的黑闆已經更新完了，她轉過身說：「大家看看吧。在紙上寫清楚，姓名、住址、技能、想幹什麼活，寫完了交給我，剩下的等通知。」

　　有人開始領紙，有人拿筆，有人湊到黑闆前仔細看。

　　一個接一個，寫完了交，交完了走，屋子裡漸漸有序起來。

　　張主任走過來，看著葉文熙：「葉同志，今天多虧你在這兒。前幾天還沒這麼亂，好像就是前段時間把軍區的活並過來之後，大家的熱情一下子高漲起來，這陣子才開始搶的。」

　　葉文熙點點頭：「嗯，理解。後面肯定會越來越多。」

　　「對了張主任，聽說咱們軍區來了個電影攝製組，他們有人來互助社找過人嗎？」

　　「這個好像真沒聽說過。」張主任轉頭看王小玲，「小玲，攝製組那邊有人來問過嗎？」

　　王小玲搖了搖頭：「沒有，沒聽說。」

　　「哦，沒事兒，我就是問問。」葉文熙剛說完，忽然有人喊她。

　　「文熙。」

　　她轉過頭，看見王映雪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

　　「小雪？你怎麼來了？誰在衛生所呢？」葉文熙從櫃檯繞出去。

　　「孫嬸兒幫著照看著呢。」王映雪走過來，「我來發個招聘護工的需求，登記完就回去。」

　　王映雪剛想找王小玲說。

　　「小雪！」葉文熙忽然喊了一聲王映雪。

　　「我想起來有個急事兒，你跟我過來一下。」葉文熙說著就往外走。

　　王映雪懵了一下，但也快步跟了上去。

　　葉文熙走到互助社後面的空地上，轉頭對王映雪說：「小雪，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

　　「啥事兒啊文熙？」王映雪第一次看到葉文熙這麼鄭重的神情。

　　「韓嬸兒這次的護工，能讓我跟你一起招麼？」葉文熙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又趕緊補上一句，「我一定儘快幫你把這個護工定下來，一定會挑最合適、最讓你放心、最讓韓嬸兒滿意的。」

　　「就這事兒啊？我倒是沒問題。」王映雪看著她，「可這太佔用你時間了吧？」

　　「不，實不相瞞，我有我的目的。我想借著這個機會，給大家腦袋裡灌點東西。」葉文熙說。

　　「啊？啥啊？」王映雪沒聽懂。

　　葉文熙狡黠的一笑：「技能才是鐵飯碗，學習就是攢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