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醒來的時候，感覺眼角快被眼屎糊住了。

　　哭了那麼久，睡了一宿之後，此時眼泡腫得厲害，隻能勉強睜開一條縫。

　　葉文熙坐起來，陸衛東已經出操去了，看見床頭櫃上壓著一張紙條，是陸衛東的字跡。

　　「冰箱裡我又凍了一些冰塊，醒了眼睛肯定腫，用毛巾包著敷一下。」

　　葉文熙看著紙條，笑了一下：「我就說你是完美愛人吧。」

　　葉文熙家的冰箱是兩個月前買的。

　　家裡東西越來越多，天氣越來越熱，尤其是她和陸衛東幾乎不開火做飯，但肉啊菜啊，不太方現買現吃，冰箱裡得有存貨。

　　陸衛東託人弄了一台雪花牌單門冰箱，一百多升，花了700多塊錢，淡綠色的漆面，門把手是鍍鉻的，開合的時候有輕微的吸力聲。

　　冰箱裡頭菜和水果不多，更多的是瓶瓶罐罐，汽水、冰飲、冰茶。

　　冷凍室不大，塞了幾個小塑料盒，裡面凍著一格一格的冰塊，都是葉文熙要喝的。

　　在這沒有空調的日子，葉文熙全靠這些東西續命，陸衛東曾經吐槽她，說她天天跟掉進冰堆似的的。

　　她從冰箱裡取出一盒冰塊，倒出來用拿小手帕裹住，葉文熙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把冰包按在眼皮上，慢慢蹭著。

　　涼意滲進來，火辣酸脹的眼睛舒服了些。

　　她一邊敷眼睛，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今天要做的事。

　　那份管理經營報告得改，既然不能由她來張嘴說需求，那個招聘進度慢的數據就不能再寫了。

　　「那寫點什麼呢？」葉文熙自言自語的嘟囔著。

　　葉文熙睜開眼，翻了翻那份報告，大部分內容都來自成衣社的經營數據，怕是不行。

　　既然這個建培訓班的『需求』得由軍屬『發聲』，就不能隻聚焦在成衣社的事兒。

　　葉文熙想起了互助社，她決定今天晚點去成衣社，先去互助社轉一圈。

　　敷了半個小時，眼睛終於沒那麼腫了。

　　葉文熙煮了兩個雞蛋，從冷凍層掏出兩個肉包子，擱鍋裡熱著，又給自己沏了杯茶。

　　都準備好後，她端著盤子和茶杯，她走到小院裡。

　　開春的時候，她在北牆根用紅磚砌了一溜小花池，撒了波斯菊的種子。

　　這花好養，撒上水就能活。

　　如今一面牆下都是波斯菊，紅的、粉的、白的，擠擠挨挨地開著。葉子茂密，一大片綠油油的，把下面的磚牆遮了大半。

　　這個一樓的小院不大，總共十來平米，她在靠牆的位置擺了一張鐵焊的小圓桌，刷了白漆，配了兩把木頭的摺疊椅，刷過清漆，不怕雨淋。

　　陸衛東和葉文熙下班早的時候，就坐在看著夕陽，吃晚飯、喝茶、聊天。

　　葉文熙把早餐擱在小圓桌上，一邊吃一邊翻報告，一邊琢磨下一步怎麼走。

　　穿越過來這麼久，她骨子裡還留著以前的工作習慣，一邊吃飯一邊忙，標準的牛馬作派。

　　吃完早餐，她看了看錶，八點多。

　　互助社這會兒應該是高峰期，正好去看看。

　　她換了一條白色碎花連衣裙。料子輕薄是人造紗的，是成衣社跟服裝廠聯合推出的獨家印花布料。

　　如今葉文熙從頭到腳幾乎不穿外面買的衣服了，除非是幹活的工裝或者舊衣裳。

　　其實不止是她，成衣社的很多人現在也都這麼穿，尤其是張雲霞和丁佳禾。

　　葉文熙收拾好東西，拎起包，出門直奔互助社。

　　葉文熙騎著自行車來到互助社，果然，這塊裡裡外外已經站滿了人。

　　經過小半年的運作，互助社已經有了相當的規模。

　　從最初隻有成衣社在上面提需求，到現在成衣社、軍屬、甚至軍區的一些公共事務都會在這裡發布。

　　招聘的類別分了幾個大項，掛在好幾塊黑闆上，定期有人維護。

　　一類是個人雇傭，比如招護工、接送孩子、照顧老人、幫忙做飯、跑腿、幫忙幹零活。

　　另一類是組織雇傭，除了成衣社外，還有軍區食堂、服務社、衛生所、幼兒園，自有農場，甚至偶爾有運輸隊找臨時搬運工，基建辦找小工。

　　這些活都給錢，明碼標價，幹完結算。

　　個人雇傭的，大部分是高幹軍官家庭，或者是家裡確實有困難的軍屬。

　　但這裡面數量最多的，還是成衣社的技工們。

　　她們僱人做飯、僱人接送孩子、僱人照顧老人，把自己從家務裡解放出來，騰出時間踩縫紉機。

　　一台縫紉機踩一天，掙的錢遠比僱人花的錢多得多。

　　這個賬，她們算得越來越明白了。

　　有人說過一句很實在的話：我做一頓飯的時間，能做出一件衣服。

　　我做一頓飯相當於虧了六塊錢，那我為什麼還要做？

　　六塊錢夠請人做一個星期的飯了。

　　於是幾家技師組團找了一個專門做飯的人，包了早餐和晚餐，幾家人一起買菜，比食堂便宜，還省事。

　　省下來的錢，比六塊錢多得多....

　　這些在成衣社上班的軍屬，家裡等於多了一份穩定的收入。有了成衣社技師的帶頭，互助社上越來越的個人雇傭逐漸湧現。

　　葉文熙剛鎖好車子，便走立刻有人打招呼。

　　「文熙來啦！」

　　「哎，葉同志，你來了！」

　　「早上好啊，葉同志！」

　　她一路點頭，笑著應著。

　　這個時間點，這些人聚在這裡，主要是在等。

　　等今天最新的招工需求黑闆更新，看看有哪些活適合自己。

　　互助社的專職工作人員叫王小玲，以前是收發室的員工，最開始來著幫忙是兼職，後來這邊事情越來越多，就轉成了專職。

　　她正站在黑闆前，一條一條地寫著今天的更新信息。

　　寫到中間，有一條：

　　軍區食堂招幫工，籌備端午節包粽子。需要五人，男女均可，年齡十八到七十歲，手腳麻利，乾淨衛生者優先，管兩頓飯，一天八毛。

　　這條信息一出來，等待的人群頓時就炸了。

　　「我來，我來！這個我行」

　　「小玲，這個我能幹！給我記上」

　　「也算我一個！」

　　王小玲還沒寫完最後幾個字，身後已經圍上來一圈人，七嘴八舌，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她最頭疼的就是這個，活還沒寫全，人就開始搶了。

　　她握著粉筆，頭都沒回：「等一下，等我更新完的，你們一個一個來。」

　　葉文熙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瞬間就看出了問題，人員招工沒有管理和秩序，這屋裡少說站了一二十號人，招誰不招誰，總會有人不滿意。

　　誰嗓門大誰佔先，誰手快誰得利，早晚得出事。

　　王小玲沒理後面的吵嚷，繼續往黑闆上寫著。

　　『軍區菜地需臨時工，收玉米。六月中旬成熟，預計用工三天，每天需十五人，收割、搬運，有手就能幹，一天一塊。』

　　這條一寫完，口角終於爆發了。

　　一位大姐站在最前面，王小玲幾乎是寫一條，她就認領一條，這條我行，那條我也行，這個我能幹，那個我也能幹。

　　旁邊有人不樂意了，斜著眼看她：「咋全讓你幹了？這麼多人等著呢，就顯你能？」

　　大姐轉過頭，嗓門不小：「我也沒說不讓別人幹啊，現在不就是誰快誰先得嗎？」

　　「那你也不能見一個搶一個啊！」

　　「我搶？我站這兒半天了，你剛來的你還有理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嗓門越來越高。旁邊有人幫腔，有人勸架，還有人站著看熱鬧。

　　王小玲攥著粉筆，喊了好幾聲「別吵了，都別吵了」，但根本沒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