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隻有風在嗚嗚地刮著,像某種不詳的嗚咽
陸衛東把電報折好,塞進軍裝內袋,目光落在蘇烽臉上:「氣象站剛傳來消息,雪勢在未來六個小時內會逐漸加大,明天早上四點之前,你們必須完成搜救,否則被困人員和你們想出來更難。」
「明白。」蘇烽點頭,轉身面向隊伍,「檢查裝備!」
十個人同時低頭,動作整齊劃一。
檢查雪橇繩索、確認工兵鏟牢固、清點急救包裡的繃帶和止血藥、調試對講機頻率。
檢查完畢後,方銳軍把自己的小隊叫到一旁,壓低聲音:「都聽著,積雪厚度超過兩米,下面可能有被埋的房屋結構,不確定承重。清理的時候確認實了再下鏟,一定要注意腳下。」
隊員們點頭,沒有一個人多餘的話。
「出發!」蘇烽一揮手。
發動機的轟鳴聲撕裂了雪夜的寂靜,軍用吉普與卡車依次駛出軍區大門,往青石溝的方向疾馳。
一個小時後,車隊被迫停下。
前方道路被雪崩徹底掩埋,堆積的冰雪像一道白色堤壩橫亘在山谷之間,高度超過四米。
大型推雪機正在後方緩慢推進,但坡度太陡,機械履帶打滑,每小時隻能前進幾十米。
陸衛東從吉普車上跳下來,靴子陷進齊膝深的積雪裡。
他手裡攥著對講機,聲音在風雪中劈開:「工程連跟上,配合推雪機清理主幹道!王浩,你帶你們營的人從東側山坡繞過去,探一探能不能開闢一條輔路,注意標記安全點!」
王浩接過命令,轉身沖身後的營部參謀交代了幾句,參謀立刻帶著工兵排往東側山坡去了。
陸衛東擡頭望向遠處黑漆漆的山坳。
那裡沒有一星燈火,隻有白茫茫的雪幕和呼嘯的狂風。
而山坳深處,方銳軍已經帶著一隊人紮了進去。
沒有路設備進不來,能靠的隻剩兩條腿和手裡的工兵鏟。
山坳深處,大煙炮嗚嗚的呼嘯著。
方銳軍帶領的十人小隊正在風雪中艱難跋涉。
這是東北最可怕的天象之一,狂風卷著雪粒子,像無數把砂紙在臉上打磨,能見度不足兩米。
天地間一片昏白,根本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路。
他們已經走了四十多分鐘。
整個青石溝像是被從地圖上抹去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白。
電力設備全部被摧毀,連一根電線杆都看不見,除了自身的設備探照燈以外,整個村落沒有任何光線。
一名年輕的戰士停下腳步,聲音發抖:「隊長....我們是不是走錯了?這地方...不太對。」
方銳軍沒回答。
他從懷裡掏出指南針和地圖,借著頭燈的微弱光芒核對位置。
再結合出發前縣武裝部給的粗略坐標,就在前方五百米,應該就是村中心。
可眼前除了一片平坦的雪原,什麼都沒有。
村莊被徹底摧毀了。
雪崩從三面山坡同時傾瀉而下,把幾十戶人家連同房屋、樹木、牲畜,一股腦兒埋進了幾十萬噸冰雪之下。
放眼望去,曾經炊煙裊裊的山村,如今隻剩一個巨大的白色墳包。
戰士們的臉色變了,心裡發寒。
方銳軍把地圖塞進懷裡,聲音從口罩後面透出來,清晰洪亮:「特戰一隊!」
「到!」
方銳軍指揮著眾人:「扇形突破!三人一組,間隔五米,向正北推進!」
「是!」
九個人立刻散開,像一把張開的扇子,插入茫茫雪原。
工兵鏟起起落落,探桿一次次戳進積雪,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風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
每個人的眉毛、睫毛、口罩邊緣都結滿了白霜,手指凍得發僵,握著探桿的指節泛出青紫色。
忽然——
「隊長!這邊!」
方銳軍單膝跪在雪地裡,探桿插進去的瞬間,觸感不對像硬物,是倒塌房屋!
「快挖!」方銳軍指揮著幾人快速挖開積雪。
刨了大約半米深,指尖觸到粗糙的瓦片,是屋頂。
幾個人順著瓦片邊緣往下清,露出下面斷裂的木樑,歪斜著卡在牆壁之間,底部撐出一個窄小的三角空間。
「搜!」方銳軍第一個跳了下去。
空間極小,隻能容得下人彎腰爬行。
他打著手電筒,光束在廢墟裡掃來掃去。
忽然,光柱停在一處隆起的棉被上,棉被下面露出一隻腳,沒有穿鞋。
「這邊!快!」
兩名戰士跳下來,三人合力掀開棉被和壓在上面的土坯塊。
下面是一對中年夫婦,男人身上沒穿什麼衣服,他把女人護在身下,背後壓著一根斷裂的房梁。
女人的腿被變形的木櫃卡住,男人的後腦勺上凝著一大塊暗褐色的血痂。
方銳軍伸手探男人的鼻息。
「活著!兩個都活著!」他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串開,「快,把急救包遞下來!先固定頸椎,再處理外傷!把保溫毯鋪開!」
戰士們飛速行動。
有人用頸托固定男人的頭部,有人剪開女人的褲腿查看傷勢,有人把銀色的保溫毯鋪在地上。
方銳軍脫下自己的軍大衣,裹在男人身上,又從背包裡掏出暖爐護在他胸口。
女人的腿被卡住,他用撬棍頂住變形的木櫃,讓戰士把女人慢慢抽出來。
「輕點!她腿可能斷了!」
方銳軍用對講機吼:「科長,我是方銳軍!村中心偏南發現兩名倖存者,一男一女,男的頭部受傷,女的腿骨折!請求立刻轉運通道!」
沙沙沙——
對講機裡傳來蘇烽的聲音:「收到。後山通道正在清理,至少兩個小時才能打通。你們先把人背出來!」
「暴風雪快來了,營救需要加速!」
「明白!」
方銳軍把男人背起來,讓另一名戰士背著女人,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走。
方銳軍踩著前面戰士踩過的腳印,一步一步往前挪。
忽然,腳下一空!
上面,開路的戰士回頭一看,風雪茫茫,身後空無一人。
「隊長?」
「方銳軍!」
沒有人回應。
隻有風在嗚嗚地刮著,像某種不祥的嗚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