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全部屏住了呼吸。

　　王浩激動得下意識跺了一下腳，被丁佳禾在桌底下掐了一把，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出聲。

　　王映雪垂下了頭，把臉埋得更低，不敢去看任何人。

　　這麼多領導都在飯桌上，這位姓蘇的領導怎麼能問她這種問題？！

　　就在空氣凝固到極點的時候，張向陽忽然開口，指著對面角落的一個盤子：「媽媽，我要吃煎雞蛋。」

　　張雲霞迅速夾起一筷子煎雞蛋，塞進張向陽嘴裡：「快吃，別說話。」

　　「唔....」

　　桌上持續著長時間的沉默，尷尬在每個人之間遊走。

　　葉文熙左看看右看看，遞了兩個眼神給蘇烽，結果蘇烽根本不接招，仍然直勾勾地盯著王映雪。

　　葉文熙翻了個大白眼，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陸衛東在旁邊差點沒憋住笑，葉文熙又把那個大白眼甩給了他。

　　「小雪啊。」陳遠川的聲音打破了桌上的尷尬。

　　王映雪擡起頭，紅著臉看向陳遠川。

　　她根本不敢看旁邊的方銳軍，但能感受到他灼灼的視線落在自己側臉上，手指在桌下絞得更緊了。

　　「我記得你愛人叫孫成林吧？」陳遠川低聲問。

　　王映雪沒想到陳遠川突然轉到這個話題上，愣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對。」

　　「那次出任務，本來該另外一個戰友去，但那位同志臨時家裡有事。成林自己請纓，替跑了那一趟。」陳遠川的聲音沉下去，「結果這一去....」

　　陳遠嘆了口氣。張雲霞震驚地看著他，在桌底下用腳踢了踢他的小腿，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這麼沉重的話。

　　王映雪輕咬了一下嘴唇，又低下了頭。

　　突如其來的沉重話題讓桌上的氛圍更加壓抑。

　　蘇烽此時也感覺問不下去了，收回看著王映雪的眼神，打算就此作罷。

　　可陳遠川卻繼續開口說道：「我年輕時候跟你嫂子說過，要是哪一天我出任務犧牲了，就讓她忘了我，把日子過好。不信你問你嫂子。」

　　張雲霞點了點頭：「是，當兵的都說過這話。」

　　「對。」陳遠川看向陸衛東，「衛東，要是哪一天你犧牲了，你希望文熙怎麼樣？」

　　陸衛東擡起頭，看了一眼葉文熙：「這還用說嗎？我希望她過得比現在還好。」

　　陳遠川又看向王浩。

　　王浩一把摟住丁佳禾的肩膀：「我肯定希望我們家佳禾有人疼、有人照顧啊。」

　　陳遠川掃了一眼蘇烽和方銳軍，目光最後落在王映雪臉上：「我當師長這麼多年，帶了無數兵，見過無數軍屬，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我們當兵的啊都是這麼想的。」

　　「我們職業特殊，興許出任務前一秒還喘氣，下一秒可能就涼了。」

　　「那我們的家屬怎麼辦呢？跟我們一起涼嗎？過苦日子嗎？」

　　「在座的人，哪一個希望自己的媳婦兒過得跟你一樣苦？」

　　陳遠川的話已經直白到不能再直白。

　　王映雪明白了，這桌上所有人，都是在幫她做心理工作，幫她走出那道坎。

　　「陳師長，蘇科長....我...」王映雪剛開口。

　　鈴鈴鈴——

　　電話突然響了。

　　陸衛東起身去接：「喂，你好。」

　　電話那頭說了兩句話。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好，我知道了，我們立刻過去。」

　　掛了電話，陸衛東轉身看向蘇烽和方銳軍：「嶺河縣青石溝出現雪崩災情，道路中斷，有房屋被摧毀，被困群眾大概四十多人。青石溝地勢特殊，需要特戰隊成員深入深山救援。」

　　「蘇烽，方銳軍，立刻歸隊。」

　　「是！」兩人『唰』的一下起身。

　　「陸衛東、王浩前往指揮部，制定救援計劃，所有人立即出發。」陳師長站了起來，指揮著眾人。

　　剛剛還熱鬧的飯桌上，氣氛被瞬間切斷。

　　所有人唰地站了起來。

　　王映雪還有點懵，看著所有人齊刷刷地穿外套、拿帽子。

　　葉文熙她們站在門口，分別囑咐自己的愛人。

　　「多穿點，多喝熱水，有條件的話給我打個電話。」葉文熙攥著陸衛東的手。

　　張雲霞對陳遠川說：「快去吧，沒事，我啥事沒有。」然後蹲下來摸了摸張向陽的頭，「向陽，跟爸爸說再見。」

　　丁佳禾替王浩整了整衣領：「去吧，注意照顧好自己。有時間給我打回來。」

　　「我去了媳婦兒，你在家照顧好自己。」王浩在她額頭上飛快親了一下，轉身追了出去。

　　陸衛東和蘇烽幾人直接開門往外走。

　　戰士們全都走了。

　　隻剩下方銳軍落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王映雪。

　　王映雪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銳軍看著她，聲音很輕：「我走了。」

　　王映雪點了點頭：「嗯。」

　　方銳軍轉身追上隊伍，腳步聲在樓道裡漸漸遠去。

　　王映雪忽然沖了出來，看著方銳軍的背影在前方。

　　她張了張嘴，那句話卡在嗓子眼，終究沒喊出來，隻剩嘴邊一句喃喃自語，被樓道裡的穿堂風一吹，散了個乾淨。

　　葉文熙和張雲霞從屋裡跟出來，一人一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屋吧，外頭冷。」葉文熙把一件棉外套披在她肩上。

　　「沒事的，他們出完任務就回來了。到時候啊，好好跟方銳軍談談。」

　　王映雪垂著眼，手指攥著單元門的門框，半晌才「嗯」了一聲。

　　軍區操場，雪粒子在探照燈的光柱裡像絲絲白線一樣往下落。

　　特戰隊一組隊員已經列隊完畢，清一色搜救防寒服，背著行軍包，手裡握著工兵鏟和撬棍，在雪地裡站成兩排，呼出的白氣凝成一片。

　　陸衛東和蘇烽一前一後從車裡下來，靴底碾過積雪，咯吱作響。

　　陸衛東走到隊伍正前方，手裡攥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臉色在雪光裡顯得愈發冷硬。

　　他沒有廢話，直接開口：

　　「嶺河縣青石溝，下午六點發生雪崩，連帶引發山體滑坡。村內房屋倒塌十七間，被困群眾四十三人，目前生死不明。縣裡的民兵隊已經趕過去了，但地形複雜，大型機械進不去，需要特戰隊深入救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青石溝的地形，三面環山，唯一進村的路被雪埋了，厚度超過兩米。你們的任務是，開闢通道，搜救被困人員，轉移重傷員。」

　　縣醫院的救護車在嶺河縣城等著，你們必須把人在天亮前送出去。

　　蘇烽上前一步，接過話頭：「方銳軍！」

　　「到！」方銳軍聲音在寒風裡炸開。

　　「方銳軍帶隊特戰一組，負責正面突破。搜救被困人員，配合民兵隊把輕傷員先轉移出來。」

　　「是！」方銳軍立正敬禮，眼神沉穩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