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唰唰幾筆寫下了聯繫電話。

　　她把紙條遞給林婉芝：「這是我的聯繫方式，我這幾天還在哈市。有時間再約吧，把事情聊清楚。」

　　林婉芝接過紙條，攥在手心裡：「我會搞清楚事實，儘快和您聯繫。」

　　葉文熙頷首：「林女士，這個行業不是一家能做完的。公平競爭也好，互相學習也好，我都歡迎。但前提是...得有誠意。」

　　林婉芝用力點了下頭：「我非常認同！」

　　葉文熙轉身上了車，車門砰地關上，車輛緩緩駛出廠區。

　　林婉芝回到辦公室，反手把門摔上，文件夾狠狠砸在桌上，震得水杯一顫。

　　「Michael...」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睛怒火灼燒。

　　不用想，一定是他。

　　把謝臨風招進匯通，卻不通知她這個內地負責人，故意把她推到台前丟人現眼。

　　蔡珊推門進來：「Linda，和總部的人事部確認了...謝臨風兩天前入職港城匯通總部，是Peter直接辦的。」

　　「人直接去港城了？」林婉芝問。

　　「雖然入了職，但是人在哈市。」蔡珊解釋道。

　　林婉芝愣了一秒，忽然笑了，被氣笑的。

　　「在哈市？不通知我。入職了港城總部，人卻留在哈市？Micheal到底在玩什麼把戲？把我當傻子耍？」

　　她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抓起電話聽筒，想要給Micheal打電話。

　　但是剛要往下按，忽然停住了。

　　她手懸在半空，停了大概三秒。

　　然後她把聽筒輕輕放回去，深吸一口氣，胸口慢慢平下來。

　　她轉身看向蔡珊，臉上的怒意已經收得乾乾淨淨，隻剩眼底一層冷光。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好。」蔡珊轉身剛要推門。

　　「等一下。」林婉芝叫住她，「幫我定個飯店，明天我要約葉文熙。」

　　「Linda，我們約葉文熙是為了解釋這件事麼？可是，她會信我們嗎？」蔡珊覺得她們口說無憑，反而越描越黑。

　　林婉芝沉默片刻：「我必須取得葉文熙的信任。你沒看出來嗎？在會上她一句話就讓所有內地負責人敵視我們。我們是第一家在這裡掛牌的合資企業，他們在政策上可以給我們開綠燈，但如果那些領導認為我們會扼殺內地企業.....」

　　「你覺得他們會保我們，還是葉文熙？」

　　蔡珊張了張嘴，明白了林婉芝的意思。

　　林婉芝繼續說道：「能創外匯的企業那麼多，但文熙成衣社隻有一個。我必須跟葉文熙交好，而且這個信息不能從我們自己嘴裡傳出去，要通過她傳出去，才能改善我們在哈市政府和領導心中的印象。」

　　蔡珊反問：「可是Michael為什麼不跟我們說？至少提前通個氣，我們也不至於被葉文熙當場架在火上烤。」

　　林婉芝冷笑：「這就是他的目的。」

　　蔡珊不解的問：「但如果受了影響，內地真被惹毛了，外匯業績不達標，對Michael不也有影響嗎？他就一點都不擔心？」

　　林婉芝垂下眼，聲音冷下去：「他不擔心！因為他確定我一定會把這個屁股擦乾淨。不管他捅多大的婁子，我林婉芝都會兜底。最終影響的不會是匯通，不是他，隻會是我。」

　　蔡珊皺眉，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另外，」林婉芝走回椅子前坐下，「去問問我們在匯通裡的人，哈市這邊是誰在替Micheal跑腿。謝臨風入職這些事不可能隻靠港城那頭來辦，內地一定有人打配合。」

　　林婉芝要找出那個人，摸清楚他的底。看他是怎麼跟邁克配合的，又會給她惹出什麼麻煩。

　　蔡珊應了聲，輕輕帶上門。

　　林婉芝獨自坐在椅子裡，盯著窗外的天，半晌沒動。

　　她閉上眼睛，開始一點一點梳理這背後的一切。

　　所有的線頭在她腦子裡慢慢收緊，逐漸理清。

　　謝臨風招了，卻不用。

　　看來Michael根本就沒打算用他。

　　她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裡。

　　這麼說來，挖這個人的目的，就是想要架空成衣社的設計能力，給成衣社釜底抽薪。

　　讓它生產放緩、新品斷檔，在內地的影響力驟降，好讓匯通趁虛而入。

　　林婉芝正盯著窗外發獃，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她伸手接起來：「喂，你好。」

　　「您好，請問是林婉芝林女士嗎？」對面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東北口音特有的爽利。

　　「是的，我是。」

　　「啊您好，我是哈市日報的。」對方頓了頓，似乎在翻看什麼材料，「是這樣的，紅星匯通作為咱們市第一家正式掛牌投產的合資企業，我們想給這個廠子做一個專題報道。」

　　「您看您明天有沒有時間，接受一下採訪？」

　　林婉芝思索了一下：「採訪可以。不過我這兩天稍微有些忙，過幾天行嗎？」

　　「過幾天....大概是幾天？」編輯的語氣裡帶著點急，「我們想著您這邊剛剛掛牌，趁熱打鐵效果最好。很快的，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

　　「明天不行，我有事。」林婉芝想了想，「後天吧。後天你們直接來廠裡，我安排人接待。」

　　「好好好，可以的。」對面連聲應答。

　　「好，那就這樣。」

　　林婉芝剛要掛電話，對面忽然開口：「等一下。」

　　「您說。」

　　「匯通的許先生，是你們的人吧？」對面不確定的詢問。

　　「許先生？」林婉芝皺眉疑惑的問。

　　「對，之前是許先生主動聯繫的我們，說想做一波宣傳報道。他當時留了個電話，但...我們這邊稿子一多，那張紙條找不到了，這才打聽到你這邊的電話。」

　　「您看，後續我們是聯繫許先生，還是直接跟您對接？」

　　林婉芝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你說的那個許先生，是叫許文輝？」

　　「對，好像是叫這個名。」

　　.......

　　林婉芝掛斷電話，盯著窗外出神。

　　「許文輝...」她喃喃的道出這個名字，眉頭越皺越緊。

　　竟然是他。那個被她壓在港城總部擡不起頭的區域經理，居然被邁克派到了內地。

　　林婉芝太了解這個人了。商業嗅覺、談判手腕、對內地市場的判斷，許文輝樣樣比她矮一截。

　　在港城總部那些年，他一直被她壓著一頭，項目搶不過她，資源爭不過她。

　　可邁克偏偏選中了他。

　　這個許文輝能力比怎麼樣，卻有些令她頭疼。

　　她頭疼的是許文輝的行事作風。

　　這人能力不濟，歪門邪道卻一套接一套。

　　那些上不了檯面的路數，林婉芝向來不屑於這些，卻是許文輝賴以生存的手段。

　　她揉了揉太陽穴。

　　有這個人在，以後怕是爛攤子會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