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風坐在哈市居所的床頭，手裡攥著電話本。

　　他翻開電話本，指腹停在許文輝那行號碼上。

　　片刻之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聽筒裡響起等待接通的嘟嘟聲，一聲接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喂？」

　　「喂，你好，許先生，我是謝臨風。」

　　「哦，謝先生，有什麼事兒嗎？」

　　「許先生，請問大概什麼時候會讓我正式接手設計相關的工作？」謝臨風握著電話，聲音盡量平穩。

　　電話那頭，許文輝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和：「謝先生，這個嘛....畢竟你從內地過去，手續上還需要一些時間。」

　　「而且你有軍區的從業背景，外出審批比常人要複雜，這一點你要有心理準備。」

　　「不過你放心，既然已經正式入職，薪資福利我們照發，一分不會少。」

　　謝臨風聽著不由的皺緊眉頭：「那我能不能提前做一些設計工作？遠程也沒問題的。」

　　「這個不急，後面再說。」許文輝笑著打哈哈，「不過....我倒是有些其他工作，需要你幫忙跑一跑。」

　　「什麼工作？」謝臨風來了點精神。

　　「是這樣的，我們在內地那家合資廠子已經正式掛牌投產了，需要做宣傳。」許文輝說。

　　「你這兩天跑一跑哈市的幾家報社、媒體，建立一下聯繫，爭取申請個專題報道的機會。資料我會讓人給你準備好。」

　　謝臨風愣住了：「許先生，我是服裝設計師。」

　　「我知道，」許文輝打著，「合同簽的都是設計崗，這件事沒有歧義。隻不過現在情況特殊。你看，你暫時也沒什麼設計任務，謝先生，你總不能白拿薪水吧？」

　　謝臨風重重地嘆了口氣，：「好，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慢慢把聽筒放回座機上。

　　窗外是哈市灰濛濛的天，雪又下了起來，細碎的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

　　他盯著那片白茫茫的天幕，胸口沉悶。

　　.......

　　第二天一早，葉文熙坐在床邊，看著丁佳禾在那裡整理軍裝。

　　她撣了撣袖子，又抻了抻襯衫領子。

　　葉文熙抱著肩膀嘆氣，一臉無語：「不合適吧？你都退伍了還穿它。」

　　「哪個退伍老兵不穿軍裝啊？」丁佳禾頭也不擡，「上次來你家，你爸還穿軍裝迎接我呢，忘了？」

　　葉文熙撓了撓眉毛：「我爸那是司令，誰能管得了他？咱這是商業會談，你穿個軍裝....」

　　「你不是讓我來給你長氣勢嗎？軍裝往這兒一穿，氣勢不就蹭一下起來了？」丁佳禾說著還比劃了一下，跟唱京劇似的。

　　葉文熙還想說什麼，樓下傳來劉秀雲的聲音：「你倆穿完沒有？吃飯啦！」

　　「馬上！」葉文熙拉開房門應了一聲，轉頭看著丁佳禾，無奈的搖了搖頭。

　　自從昨天從紅星匯通回來，葉文熙就緊急給丁佳禾打了電話，讓她儘快來哈市。

　　要跟林婉芝正面交鋒，她需要丁佳禾來助攻。

　　丁佳禾是前一天晚上坐最晚一班大巴趕到的，葉文熙和陸正華親自開車去車站接的人，安排在陸家的客房住了一晚。

　　兩人琢磨了半宿，林婉芝到底有什麼目的？

　　把人撬走了又不承認，這是是什麼路數？

　　這倆人正在屋裡琢磨著，就接到了林婉芝打來的約飯電話。

　　明天上午十一點，在哈市國際大飯店的包廂，說要宴請葉文熙，沒有別人，隻有她和她的助理。

　　葉文熙撂下電話就跟丁佳禾說：「怎麼樣？通知你來得是時候吧？鴻門宴說來就來。」

　　兩人下了樓，劉秀雲和陸正華看見丁佳禾這身打扮，讚不絕口。

　　「還是這身精神！」陸正華點點頭。

　　劉秀雲給丁佳禾添了碗粥：「啥衣服都比不上咱軍裝。是吧，佳禾？」

　　丁佳禾嘿嘿一笑。

　　「文熙啊，」陸正華轉過頭，「你想穿嗎？爸給你弄一套，在家穿穿過癮？」

　　「啊？....不用啦...謝謝爸。」葉文熙笑著拒絕了。

　　葉文熙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粥，三兩口喝完，放下碗筷：「媽，中午我倆不回來吃了，有事。晚上也不一定，可能跟實體店員工吃飯，你們不用管我倆。」

　　「行，知道你們忙，去吧。」

　　兩人出門，坐了四十分鐘大巴車來到哈市秋林商圈的實體店。

　　葉文熙徑直上了二樓，把譚春麗叫了過來。

　　「譚姐，你幫我回憶一下。」葉文熙壓低聲音，「前段時間，有沒有說話口音怪怪的，像南方廣東那邊的人，來店裡看過？」

　　譚春麗撓了撓頭：「我沒印象了，我去問問她們。」

　　她下樓轉了一圈，領著一個年輕服務員上來，對葉文熙說：「小張接待過，倆女的，廣東口音。」

　　「倆女的？」葉文熙和丁佳禾對視一眼。

　　「對，她們還定製了一件大衣呢。」

　　「那估計就是林婉芝和蔡珊了。給我看一下訂購信息。」

　　「行。」

　　譚春麗翻出訂購單。

　　葉文熙手指在紙面上劃過，停在一行字上，訂購人：林婉芝。

　　「果然是她倆。」葉文熙擡頭，「還有其他人嗎？」

　　「有，還有一個男的。不過那男的光看不買，沒訂衣服。但是說到了好幾次港城，說咱們衣服跟港城那邊的風格很像。還跟我打聽了咱們得設計師是誰。」

　　「港城來的男的？」葉文熙眉頭一皺，「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陣兒了，半個多月了，剛開業那功夫他就來了。」

　　葉文熙招呼譚春麗和服務員下樓忙，自己和丁佳禾上了二樓定製區的小隔間，關上門。

　　丁佳禾靠桌邊：「這點信息你能分析出啥？也不一定是她的人。」

　　葉文熙搓著下巴，眼睛眯了眯：「我懷疑....匯通在哈市有兩夥人。」

　　「啊？兩夥人？你咋知道的？」丁佳禾問。

　　「我隻是猜測。」

　　「你為啥會猜出他們有兩夥人啊？」

　　因為靠的葉文熙在現代企業的經驗。

　　這其實是很常見的現象。

　　但是葉文熙沒法丁佳禾這麼說，她隻能含糊的說：「看看今天中午林婉芝怎麼說了。」

　　大公司想要拓市場和搶地盤，通常不會隻押一個渠道、放一撥人。

　　隻要人力資本跟得上，成熟的公司通常會準備A、B、C多套方案同時推進。

　　表面上看人力成本增加了，但內部多條線之間形成競爭，反而激發了效率和生產力，提高了整體成功率。

　　幾條線裡隻要有一條跑出來，或者兩條以上都能活下來，最終獲利的一定是公司本身。

　　除了這種分多條方案共同推進的良性競爭之外。

　　還有一種操作是明暗兩分。

　　明面一派，暗裡一派，但這種情況更多出現在內部派系鬥爭。

　　假設林婉芝真的不知道挖走謝臨風的事兒，葉文熙現在有些懷疑匯通出現了後者這種情況。

　　如果是這樣的話...

　　葉文熙勢必要好好利用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