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拉開辦公室的門，蘇烽撓了撓頭，原地轉了一圈，似乎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啥意思？你不想去啊？」陸衛東站在門口挑眉看他。

　　蘇烽的確不想去。

　　這麼多年來，他幾乎沒有參加過任何私下裡的酒局和朋友的聚餐，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

　　今天這頓飯是陳遠川邀請的，說是沒什麼正事，就是隨便聚聚，一起吃個飯。

　　可蘇烽為這事兒糾結了一下午，來來回回地想，到底有沒有必要去。

　　「要不....」

　　蘇烽剛說出兩個字，就被陸衛東一把拽了出來。

　　「廢什麼話？趕緊走，你晚上不吃飯啊？」陸衛東鬆開手，大步往前走。

　　蘇烽嘆了口氣，硬著頭皮鎖上門，跟了上去。

　　兩個人走著走著，中間拉開了差不多十來米的距離。

　　蘇烽跟在後面，忽然發現陸衛東拐了個彎，不是往陳遠川家的方向。

　　「你幹啥去？」蘇烽在後面喊。

　　陸衛東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打算空手去啊？」

　　蘇烽愣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哦...走吧，我去買點東西。」

　　陸衛東白了他一眼，兩人拐進服務社。

　　各人買各人的，吃的、喝的、水果、糕點，各拎一大兜子，往陳遠川家走。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王浩拎著瓶酒笑嘻嘻地走過來。

　　「喲，你們哥倆怎麼還一起結伴來了？」王浩看看陸衛東又看看蘇烽。

　　陸衛東和蘇烽同時投去不爽的眼神，像剛才聽到了什麼特別噁心的話。

　　「看到沒？五糧液。」王浩把酒瓶舉起來晃了晃，得意洋洋。

　　「你從哪弄這麼好的酒？」陸衛東接過去看了一眼。

　　「之前來慰問我的人不少，還攢了不少好東西。這個我連我爸都沒捨得給，今天我就打算孝敬給師長。」王浩把酒瓶拿回去，寶貝似的抱著。

　　「對了，我跟你說個事兒。」王浩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堆滿笑，「等小丁在哈市忙完，我倆要回我家，然後再去她家。」

　　「行啊，見家長了這是。」陸衛東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你小子速度挺快啊！」

　　「又跟我來這個？我哪有你快啊？」王浩嘿嘿笑。

　　「行行行，別說了。」

　　王浩和陸衛東兩個人肩並肩走在前面，離得很近，聊得起勁。

　　蘇烽走在後面，隔著四五米的距離，也不搭話，也不加快，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跟著。

　　「快辦喜事兒了吧？」陸衛東問。

　　「不是，這次就是先把關係定下來。」王浩說，「我媽催我，小丁她媽也著急。自從我倆從戰場回來還沒回過家呢，兩家人都急得不行了。既然回去，就順道走動一下唄。」他說著下巴揚了一下，露出小虎牙，笑呵呵的。

　　「還挺高效，回趟家順便把親事定了。」陸衛東笑了一聲。

　　王浩忽然轉頭看蘇烽，「蘇科長？」

　　蘇烽擡起頭，一愣：「嗯？」

　　「有對象沒呀，蘇科長？」王浩湊過來，笑嘻嘻地問。

　　「沒有。」蘇烽淡淡地應了一句。

　　「等我給你介紹一個。我們家佳禾他們軍醫那邊可是有不少好姑娘。」王浩說。

　　蘇烽沒接話。

　　「還是說不喜歡部隊的？」王浩不死心，「有不是部隊的的，成衣社裡也能打探出一些誰家姐呀、妹呀的。」

　　蘇烽淡然一笑，沒接話，繼續默默往前走。

　　「那實在不行...」王浩還要往下說。

　　「王副營長。」蘇烽打斷他，語氣平淡，「謝謝了。」

　　「嗯，行，好。」王浩樂呵地應著，轉過頭走到陸衛東旁邊，對上陸衛東斜著眼瞪他，那眼神不太對勁。

　　陸衛東看他的眼神裡帶著話：幹嘛突然跟蘇烽提這一茬？

　　王浩沖陸衛東嘿嘿笑了一下，沒解釋。

　　———

　　張雲霞正在給土豆打皮，張向陽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個比他巴掌還大的土豆，拿小勺子一點一點往下刮。

　　勺子刮兩下拿不住，土豆骨碌滾到地上，他跑過去撿起來，蹭蹭袖子，蹲下接著刮。

　　刮兩下又掉了，又撿，反反覆復，竟然沒放棄。

　　「兒子，媽媽做就行了，你去玩吧。」張雲霞伸手要拿土豆。

　　「不，我要給媽媽幫忙。」張向陽攥著土豆往身後藏，下巴擡著，一臉認真。

　　張雲霞看著他那個小樣，一把摟過來，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哎呦，我兒子真懂事兒呀！」

　　她把土豆接過去，「向陽，媽媽給你個任務，幫媽媽出去接個人吧。」

　　「接誰呀？」張向陽仰著頭，歪著小腦袋。

　　「嗯...」張雲霞想了想，「你看見一個穿黑衣服、長得又高又壯、濃眉大眼的叔叔，就去把他領過來。」

　　「他之前沒來過咱家，我怕找不著。你去吧，幫媽媽把他領過來。」

　　「哦，我知道了。黑色衣服的叔叔。」張向陽點著頭，乖乖的重複。

　　「對，黑衣服。」

　　張向陽站起身，把手上的泥往袖子上抹了抹，又往肚皮上蹭了蹭。

　　張雲霞看得直呲牙咧嘴：「哎呀...衣服呀。」

　　張向陽已經「噔噔噔噔」跑了出去。

　　他沿著家屬院的小路一路往前跑，剛走沒多遠，就看見陸衛東幾個人走過來。

　　「陸叔叔！王叔叔！」張向陽顛顛顛地跑過去。

　　「哎呦~向陽啊！」王浩伸手要抱他，結果被張向陽一下子躲開了，越過王浩一把抱住了陸衛東的腿。

　　「陸叔叔，葉阿姨呢？」

　　「葉阿姨不在軍區，她去外地了，過幾天回來。」陸衛東低頭看著向陽，笑著說。

　　「啊？葉阿姨今天不來呀？」張向陽滿臉失望。

　　「對，今天隻有叔叔幾個人。你爸爸回來了嗎？」

　　「爸爸還沒回來呢，媽媽在家做飯。」張向陽說完，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趕緊鬆開陸衛東的大腿，站在原地轉了一圈。

　　隨後，在幾個人身後不遠處看見了那個穿黑衣服的叔叔。

　　「我有任務在身！」張向陽沖陸衛東喊了一聲，往蘇烽那邊跑。

　　蘇烽正不緊不慢地走著，忽然一個小屁孩竄到自己面前，叉著胳膊仰頭看他。

　　蘇烽愣了一下，往左邁了一步想繞過去，張向陽跟著往左挪了一步，堵在他前面。

　　蘇烽又往右邁，張向陽又往右挪。

　　「黑色衣服的叔叔。」張向陽仰著頭，眼神裡滿是認真和確定。

　　蘇烽皺了皺眉，邁大了步子想繞過去，可剛走兩步，一隻小手就拽住了他的手。

　　他低下頭，張向陽兩隻手拉著他的手，攥得緊緊的，仰著臉看他。

　　「黑色衣服的叔叔，媽媽怕你走丟了，她讓我領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