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嘛~~」宋曉棠拉長了聲，「倒是有好幾個。他們拒絕了之後，我沒有急著跟他討論具體方案，而是隨意聊了聊。」

　　「畢竟我們是文化宣傳口的同志，要在這兒長住一段時間，免不了跟人家多建立聯繫。聊下來發現一些有意思的細節。」

　　葉文熙：「哦？是什麼呢？」

　　宋曉棠：「你先猜猜一下這位總編大概多少歲？」

　　葉文熙想了想，作為國內頂級雜誌的分社總編，怎麼也得四十歲以上了吧？

　　葉文熙試著問：「四十多歲？」

　　宋曉棠笑了：「她跟我同歲。」

　　「啊？這麼年輕？」葉文熙也有些驚訝。

　　「你說的好消息之一就是她的年齡？」葉文熙帶著笑問。

　　「對啊。你想想，她能在這麼年輕的歲數就做到分社總編的位置，說明他的業務能力、管理能力、溝通協調能力都相當出色。我跟他聊了一下，的確如此。」宋曉棠揉了揉肩膀繼續說，「後來我又了解了一下她的履歷，這位女總編的經歷可以用『傳奇』來形容。」

　　「說說看。」葉文熙來了興緻。

　　宋曉棠：「她科班出身，名校中文系研究生畢業。」

　　「畢業後分到省文藝報，從記者幹起，三年做到文藝版副主編。後來調到宣傳科，負責全省文化系統的宣傳策劃，幹了兩年，破格提拔到現在的分社總編。」

　　「手裡出過好幾個在全省乃至全國有影響力的文化專題，有一期關於東北抗聯的文藝特刊，被總社評為年度優秀選題，發了通報表揚。」

　　「還有一期寫知青返鄉的紀實報道，據說總編親自審稿時還掉了眼淚。」

　　宋曉棠笑著說：「你說，這樣的人，能是平庸之輩嗎？」

　　葉文熙聽完，心裡對這位沒見過面的陌生女編輯已經有了初步判斷。

　　至於宋曉棠為什麼說這是個好消息，她隱隱有猜測，但沒有打斷，讓宋曉棠接著說。

　　「不過.....我在跟這位編輯溝通過程中，大概能感受出來，她現在有些鬱郁不得志。」宋曉棠的聲音低了些。

　　葉文熙心裡暗叫了一聲，果然如此。

　　有才華的女子，履歷如此出色，雖然坐上了分社總編的位置，但這個分社畢竟是個空架子，沒有實權，也沒有多少可以讓她施展拳腳的空間。

　　空有滿腹才學，困在一個用不上她的地方，換誰都會鬱鬱寡歡。

　　宋曉棠能跟她聊得來，恐怕也是因為兩個女人有許多相似之處：同齡，背景相似，人生經歷也有共鳴。

　　都是在論資排輩、講究資歷的環境裡，少數幾個年輕又做得好的女性。

　　可越是做得好，越被邊緣化。

　　一是女性身份天然被低估，二是年輕成了壓著她們不讓上位的理由。

　　能幹的人被晾著，有力氣使不出。

　　所以宋曉棠說這是好消息。

　　一個有能力、有抱負、又鬱郁不得志的女人，遇到一件真正值得做、能讓她衝出現有困局的事，她會拼了命去抓住。

　　前提是需要讓這位女總編看清和葉文熙的合作是一場「機遇」，而不是覺得這是「危機」。

　　這不是利用，倒是一相互成全，就像葉文熙和宋曉棠的相遇一樣。

　　宋曉棠沒有把話挑明，但葉文熙已經聽懂了。

　　「第二個好消息呢？」葉文熙問。

　　宋曉棠笑了一聲，語氣輕鬆了些：「第二個好消息有點特別。我跟她提過你和文熙成衣社，她雖然拒絕了我們的提報方案，但閑聊的時候我多問了一句。她買過你的衣服，而且買了不少。」

　　「啊？」葉文熙愣了一下，「這算好消息？」

　　「怎麼不算？你忘了我們怎麼認識的？」宋曉棠語氣輕快，帶著點嘻嘻哈哈的笑意，「認同你的產業和理念，前提不得先認同你的產品嗎？」

　　葉文熙哈哈笑了：「好好好，沒錯，是這個道理。」

　　「我計劃明天回哈市。你這邊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一起去拜訪一下。」宋曉棠問。

　　「明天我可能得先跟輕工業局對接一些事。明天晚上吧，我們見個面，吃個飯聊聊。」葉文熙說，「然後再定拜訪分社的時間。而且咱們也得準備準備，是吧？」

　　「好。那明天下午五點，中央大街的老廚家，不見不散。」

　　「好滴，不見不散。」葉文熙掛了電話，握著話筒坐了一會兒，嘴角帶著點笑。

　　窗外的太陽已經偏西了，光從玻璃透進來，落在書桌上，把電話機鍍上一層淡金色。

　　葉文熙把話筒擱回去，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葉文熙站起來活動了一會兒，做了幾個拉伸的動作，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又打了一個大哈欠。

　　「啊~~~~真累呀！」可她說累的時候，嘴角是上揚的。

　　充實，有奔頭，有成就感。

　　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呢？

　　像是在一片荒蕪的地方走著，每走一步，就種下一棵樹。

　　樹苗不大，但你知道它會在那裡生根、發芽。

　　這種感覺，在現代社會是很難找到的。

　　快節奏下的高速發展，讓每個人的努力像被風吹散的沙粒，辛苦半天看不見痕迹。

　　很難體驗到這種一步一個腳印、一點一點看著東西長起來的踏實。

　　葉文熙看了一眼表，陸衛東應該還沒下班。

　　她拿起話筒，撥了陸衛東辦公室的電話。

　　陸衛東：「喂？」

　　葉文熙：「親愛噠~」

　　電話那頭傳來陸衛東低沉的笑聲。

　　葉文熙：「不會在開會吧？」

　　陸衛東：「沒有，就我自己。」

　　葉文熙：「聽說~你昨天晚上想我了？」

　　陸衛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低沉有磁性：「哪天晚上不想你？....你不想麼？」

　　葉文熙低頭笑了，聲音帶著點撒嬌：「想~~~」

　　陸衛東：「都哪兒想啊？」

　　葉文熙舉著電話，低下頭嘻嘻地笑，嘴角用力壓著，還是壓不住。

　　她捂著話筒，輕聲的說：「心裡想....還有.....」

　　『咚咚咚——』

　　「二嬸兒！吃飯啦！」

　　「哎呦我的天...」葉文熙被陸小軍的敲門聲和呼喊聲嚇的一激靈。

　　陸衛東也在電話那頭暗罵陸小軍一句。

　　「等一下，我一會就來！」葉文熙扯著脖子喊。

　　葉文熙：「你晚上吃什麼呀？」

　　陸衛東：「陳師長今天晚上邀請了幾個人去他家吃飯，倒也沒什麼事兒，說是私下聚聚。」

　　葉文熙：「哦~又得讓嫂子做飯了，你們幫著點忙啊，她白天上班已經很累了。」

　　陸衛東：「嗯！放心吧，我一會早點過去。」

　　葉文熙：「好~那我去吃飯了。」

　　陸衛東：「嗯，去吧。」

　　陸衛東掛了電話，看了眼表，剛好到下班時間了。

　　他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手提包，出門鎖門，然後敲響了隔壁辦公室的門。

　　「走了，早點過去幫忙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