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霞和丁佳禾坐在葉文熙家的沙發上。

　　一個抱著肩膀怒視著葉文熙，另外一個支著腦袋，「哎呦哎呦」地揉著太陽穴。

　　葉文熙則坐在餐桌旁，兩手交疊，大拇指轉著圈，低著頭，時不時擡起眼睛跟丁佳禾對視一下，又心虛地低下去。

　　「我說你就是太保守。」葉文熙不怕死地補了一句。

　　丁佳禾氣得快翻白眼了。

　　「你不信問問嫂子。」葉文熙還在那強詞奪理。

　　「哎呀，我以後是再也不喝這麼多了。」張雲霞揉著太陽穴，「聽我們家老陳說，是昨天衛東給他打的電話。他來的時候，我在地上睡得直打呼。」

　　她轉頭看著丁佳禾：「你呢？你昨晚咋回去的呀？」

　　丁佳禾冷哼了一聲，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又講了一遍。

　　張雲霞聽完，笑得從沙發上快滾下來了：「哎呦我的天吶！我怎麼睡著了呢？我怎麼就沒看著呢？哈哈哈哈哈哈」

　　葉文熙也跟著嘿嘿傻笑：「你看，我就說吧。」

　　「丟死人了。」丁佳禾臉漲得通紅。

　　葉文熙起身從冰箱裡取出黃桃罐頭，倒進搪瓷盆裡，像上供一樣端到丁佳禾面前：「我錯了，請您吃點黃桃罐頭，原諒我吧。」

　　丁佳禾接過盆，大口大口往嘴裡炫。

　　「話說你倆今天為啥過來呀？不會就是來批鬥我的吧？」葉文熙歪著頭問。

　　張雲霞從丁佳禾手裡搶過搪瓷盆，也往嘴裡塞了兩口黃桃罐頭，含含糊糊地說：

　　「我剛才來的時候去了一趟互助社。我想問問小雪那個事兒收了多少簡歷？這不是一直在等張連長他媽嗎？」

　　「咋樣啊？她幹嗎？」葉文熙問。

　　「沒有。人家一直沒來。」張雲霞咽下去一口黃桃罐頭。

　　「我和張主任打聽了，聽說張連長是不想讓他媽太辛苦，不想讓她出來幹了。」

　　「他媽呢，也願意享清福，不願意出來打工。咱們這個算盤好像有點打歪了。」

　　「啊？這麼高的工資都不心動啊？」葉文熙一隻手支著下巴，有點犯愁，「那怎麼辦？咱們院裡好像沒有什麼人在中醫上很厲害。」

　　「不過倒是有另外一個人，說是自己家裡的母親有點兒行醫的經驗，想試一下。」張雲霞補充道

　　「誰呀？之前你了解過嗎？」葉文熙追問。

　　「人還沒來呢，我也沒見過。說是特戰隊的一個人。」張雲霞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黃桃罐頭，「特戰隊之前不是不在咱們軍區嗎？沒有幾個隨軍的。」

　　「好像這人是看到咱們這個招工啟事之後，才有了隨軍的心思。我腦袋暈，剛才還忘問是誰了，回頭我再去問問。」

　　葉文熙嘆了口氣：「這事也不能拖太久了。小雪的媽媽的確也該需要人照顧了。」

　　「咱們也不好因為自己的需求把這事兒摁下去太久。」

　　張雲霞跟著點頭：

　　「所以呀，我也是這麼想的。想著要不今天就給他們通知到位，明天咱們就開始吧。」

　　「行，那就開始吧。」葉文熙點頭，「上次你說要大幹一場，有啥計劃？」

　　葉文熙這麼一問，張雲霞可來勁了。

　　「我可都張羅好了。就是你之前說的那種招聘會，跟那個有點像。」張雲霞向葉文熙解釋她的計劃。

　　目前互助社已經區分了普工和技工的崗位。

　　對於技工招聘，她建議互助社組織一場招聘會，讓各單位把需要的技工崗位集中到一起，同時面試。

　　參與的單位有攝製組、軍區各部門，還有成衣社。

　　「就拿電工來說，軍區需要，攝製組也需要。一個人可以同時面兩個單位、多個電工崗位。這樣既方便了應聘的人，也提高了招工效率。而且場面一鋪開，聲勢和影響力也大。」

　　她越說越興奮：「這事兒我已經跟互助社和軍區那邊都打好招呼了。如果今天就能發通知，明天咱們就可以面試。」

　　「這主意好誒。」葉文熙笑著看她，「雲霞姐，我發現你在這方面是真擅長。」

　　張雲霞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擺了擺手：「跟你學的。」

　　張雲霞從葉文熙家出來後就開始張羅這事兒。

　　互助社的人開始打電話、跑腿，通知各個部門和個人。

　　王小玲知道葉文熙他們對護工招聘格外上心，第一個跑到特戰隊宿舍，給管理人員留了話。

　　讓他轉告方銳軍：明天開始面試，請他通知軍屬提前來軍區做準備。時間和地點都寫清楚了。

　　方銳軍下午訓練回來，工作人員把消息告訴了他。

　　他想了想，撥通了蘇烽辦公室的電話。

　　「科長，我想請兩個小時的假，回去接一下我媽。」

　　「接你媽？」蘇烽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成衣社那邊有個雇傭崗位，我媽想來試試。要是通過了，就能在軍區常住。」方銳軍解釋，「我爸去世後，我讓她過來，她一直不來。」

　　「她覺得生活太局限，憋屈。現在正好有這個崗位，她退休了，在這邊也有事幹，這才同意過來試試。」

　　蘇烽沒多問：「行，去吧。下午剛好沒訓練，把阿姨接過來。」

　　方銳軍掛了電話，轉身出了門。

　　黑天前，方銳軍把母親接到軍區，安排在臨時招待所。

　　老太太姓趙，六十齣頭了，以前是哈市中醫院的退休中醫，幹了一輩子針灸推拿，專治中風後遺症、半身不遂這類病症。

　　退休後閑在家裡，兒子讓她隨軍，她不肯，覺得人生地不熟，悶得慌。

　　這回聽說有個崗位，沒有年齡要求，這才鬆了口願意來試試。

　　「到底照顧啥樣的病人？」趙老太太坐在床邊，問兒子。

　　「不太清楚，隻知道是後遺症，生活不太能自理。」方銳軍如實回答。

　　趙老太太皺了皺眉：「能不能讓我先去看看？」

　　「媽，現在都晚上了，不太方便吧？」方銳軍有點為難，看了窗外一眼。

　　「這才幾點？這不剛是吃飯的點兒麼。」趙老太太瞥了他一眼。

　　她往床邊挪了挪，坐直了身子：「我得看看那人什麼情況，能不能恢復。別到時候應聘上了，我一瞅根本不是那回事兒，那不耽誤人家麼。」

　　「媽，以你的業水平，做這個肯定綽綽有餘。」方銳軍說。

　　「你不懂。」趙老太太擺了擺手，「我要去可不是光伺候人家吃喝拉撒的。」

　　她手指點了點床沿，語氣認真起來：「你媽我幹了一輩子的中醫，沒把人往好轉帶，那我這臉往哪兒擱。」

　　方銳軍點了點頭：「行吧，那你等我，我去問問。」

　　他走到招待所樓下，撥通了互助社的電話。

　　王小玲還沒下班，接起來聽他說完，告訴他王映雪家有電話，前兩天剛裝的，是成衣社前幾天剛幫忙裝上的，可以直接打過去。

　　方銳軍撥了王映雪家的號碼。

　　「喂，哪位？」王映雪的聲音清清亮亮的。

　　「王映雪同志你好，我是方銳軍。」

　　王映雪舉著電話皺了下眉。方銳軍？不就是那個原地脫衣服的那人麼？他給自己打電話幹嘛？

　　方銳軍趕緊解釋，說他母親有專業能力，打算應聘護工。

　　王映雪一下子想起來了，張雲霞好像跟她提過，說有個特戰隊員的軍屬要應聘，原來說的就是方銳軍。

　　「我母親想過去看看阿姨，看看整體情況，評估一下好轉的概率。現在方便嗎？」方銳軍問。

　　王映雪看了一眼表，還不到七點。

　　「行，你們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