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寒一怔，俊朗的面容有幾分的緊繃。

　　「她…我並不太了解，不過，她在技術上比較自信，不會受限。」顧知寒慎重地回答了幾句。

　　「是啊，技術是核心。」陸輕雲用力的吸了口氣，呼出，隻能等後天的結果了。

　　回到酒店時，陸輕雲手機來了一條簡訊。

　　沈斐安問她：「談得怎麼樣。」

　　陸輕雲盯著手機屏幕，這一句略顯公事化的詢問，讓她心頭失落了幾分。

　　雖然她很想自信地回復一句，一切盡在掌握。

　　可事實卻給了她打擊，她隻能回道：「遇到一些阻力，正在想辦法處理。」

　　扔開手機後，陸輕雲走到吧台前，打開一瓶紅酒，倒了半杯，正要喝時，手機響了，一個來電。

　　陸輕雲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彷彿預料到，沈斐安會給她打來電話。

　　她走過去，拿起接聽。

　　「把羅氏提出的修改條款發給我看看。」沈斐安的聲音傳來。

　　陸輕雲愣了一下，隨即道：「好的，不過…你那邊現在…」

　　「發過來！」男人的話，不容置疑。

　　陸輕雲發送過去了，心裡湧起一絲甜蜜。

　　是不是他也在時刻擔心著她這一次的談判，一夜沒睡嗎？

　　上午十點多，溫素的手機來了一條簡訊，是沈斐安的行程表。

　　隨後，沈斐安發了一條內容：「我帶段興出國處理羅氏合作問題，晴晴就麻煩你照顧兩天。」

　　溫素看著這條信息，沒有回復，陸輕雲帶團隊去瑞士談項目的事，早在幾天前她就知道了。

　　也知道她此刻正帶著顧知寒在瑞士談判，沈斐安突然的行程，是不是預示著，恆生跟羅氏的談判，並不順利？

　　溫素記得之前在顧知寒辦公室談事情時，偶然看到羅氏的一份文件，顧知寒不著痕迹的當著她的面，把那文件收進了他的抽屜，似乎十分的機密。

　　沈斐安到達巴塞爾酒店，立即召集了緊急的會議商討對策。

　　會議桌前，沈斐安擰眉看著羅氏最新提出的技術轉讓附件條款。

　　很明顯，這比他想的要更難搞。

　　羅氏不僅堅持高昂的技術轉讓費，還在專利共享和後續研發權益上設置了幾乎不可跨越的門檻。

　　會議中場休息，沈斐安獨自站在抽煙區，手指撚著一隻香煙。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斐安轉過身看到了陸輕雲走過來。

　　「斐安，給我一隻煙…」陸輕雲看上去很疲倦，她說的話，更令沈斐安俊美的面容沉了幾分，他直接把煙摁滅，對陸輕雲說道：「不會抽，學人抽什麼煙？」

　　陸輕雲靠在牆壁處，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神經綳得太緊了，不會抽，但也可以借尼古丁的味道，讓我放鬆一下。」

　　「別鬧。」沈斐安是不準她抽煙的。

　　陸輕雲聽到他這句話，她突然擡起手背，抵在唇邊笑起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

　　「笑什麼？」沈斐安則是嚴厲了幾許。

　　「沒什麼。」陸輕雲搖搖頭，但嘴角笑意卻不變：「你還像小時候那樣管我。」

　　沈斐安一怔，似乎也沒料到自己到底為什麼要管她。

　　「放心吧，這次項目肯定能成的。」沈斐安給了她一句安慰。

　　陸輕雲點了點頭，可下一秒，神色卻有些擔憂：「羅氏的技術總監昨天打電話暗示了一下，如果我們不能在技術消化能力上給出令他們滿意的證明，他們可能要考慮其他亞洲合作夥伴了。」

　　說到這裡，陸輕雲瞳眸輕顫，咬住唇片：「我一直以為自己可以處理好這件事情，到頭來，還是要讓你失望了，對嗎？」

　　陸輕雲說話間，眼眶已經紅了，淚在眼中打轉。

　　沈斐安看著她低垂的眉眼，似乎因為受了打擊而難過。

　　「不是你的問題，別多想。」沈斐安聲音溫和下來：「要知道，國際談判本來就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國情不同。」

　　陸輕雲聽到他的安撫，心情好受了些。

　　沈斐安望著窗外的風景，英挺眉鋒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說道：「技術細節這塊，我們確實需要有更專業的人才…」

　　「不要找溫素幫忙，好嗎？」就在這時，陸輕雲突然懇求出聲，打斷了沈斐安的想法。

　　沈斐安神色一怔，看著陸輕雲。

　　陸輕雲輕吸了一口氣，苦澀道：「我知道溫素也許能幫到我們，但我不想再借她的光芒了，我害怕她又會說出那些令我難堪的話。」

　　「她說了什麼？」沈斐安面色一沉。

　　陸輕雲獃獃的望著他，眼神有幾許的空茫，隨後道：「上次因為益氣安神的項目歸屬權，素素過來找我，說我順手摘果子的事幹了不少，還說我拿別人的成就當墊腳石很可恥。」

　　說完，陸輕雲雙手捂住了臉，不敢去看沈斐安的眼睛。

　　「素素罵得沒錯，技不如人，就要認輸。」陸輕雲說到這裡時，聲色有些哽咽：「可…人的天賦是有限的，不是誰都可以像她那樣，是個技術天才，我已經很努力地想要…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到極緻…」

　　沈斐安看著她輕輕聳動的雙肩，眸底的郁色加重。

　　溫素真的說了這種過分的話嗎？

　　她怎麼能指著輕雲的臉，說出這種尖銳刻薄的話？

　　「對不起，斐安哥，我不該失態的。」陸輕雲趕緊拿手指輕輕抹去眼角的淚珠：「素素說的也沒錯，雖然話難聽了些，但也都是事實。」

　　「她這個人…就是恃才傲物，你別往心裡去。」沈斐安沙啞著聲線安慰她。

　　「嗯，知道了，看在你的份上，我是不會跟她計較什麼的，我知道素素骨子裡很驕傲，不過嘛，她也有驕傲的資本，我忍著唄。」陸輕雲故作輕鬆的說著，雙手背在身後，一副謙虛又乖巧的樣子。

　　沈斐安原本是想找溫素幫這個忙的，眼下陸輕雲的話，又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況且，溫素這個人不肯吃虧的，找她幫忙，她肯定還會再提條件，沈斐安嘆氣，他和溫素現在的關係，到底像什麼？

　　但肯定不像是夫妻。

　　第二天的會議室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長桌兩側，沈斐安帶領的恆生團隊和羅氏談判代表相對而坐，看樣子，因為這次合作，雙方的人馬都露出了一絲的疲態。

　　「雪莉博士。」沈斐安放下手中的鋼筆，開口道：「我們理解羅氏對技術保護和市場風險的顧慮，我這邊想提供幾個新的合作維度，也許能打破僵局。」

　　雪莉擡了擡手，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沈斐安示意段興將一份全新的提案書分發給對方團隊。

　　而他低沉遲緩的聲線隨即說道：「第一，恆生願意在合作的前三年，承擔在國內市場進行臨床試驗的全部費用，並將數據與羅氏共享，既能為貴司節省研發成本，也能加速技術在中國市場的落地。」

　　會議室響起議論聲，對面的財務總監迅速地計算這個提議的價值。

　　「第二！」沈斐安看著雪莉的眼睛：「我們建議在國內建立羅氏和恆生聯合研發中心，恆生出資百分之六十，羅氏參與技術和管理股百分之四十，這不僅應對國內市場，還將面向亞態地區。」

　　羅氏的財務總監壓低聲線跟雪莉做彙報，雪莉的臉色明顯好看了些。

　　這個提議意味著，羅氏能以較低成本在亞州建研發前哨，同時保持技術主導權。

　　沈斐安冷銳地觀察對方團隊的表情，再一次說道：「合作順利的話，恆生願意在五年後，將開放我們在亞州其他國家的銷售渠道，供羅氏推廣旗下相關產品。」

　　此話一出，雪莉立即笑了，這將意味著，羅氏能打通亞態市場，且無需從頭建立團隊和打通渠道，少了很多麻煩。

　　陸輕雲坐在沈斐安的身側，看著他從容不迫地拋出一個個籌碼，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這樣的沈斐安，真讓人著迷。

　　他在商業上的智慧和手段，以及他掌控局面時的魄力，在陸輕雲看來，猶如神衹。

　　「抱歉，我們需要單獨交流一下，過後給沈先生答覆。」雪莉迫切地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跟團隊交流。

　　沈斐安點了點頭，對身邊的人說道：「我們到另一個會議室等結果。」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有沈斐安提出的新方案作為基礎，雙方在一番修訂後，終於點頭簽字。

　　「合作愉快，沈先生，陸小姐。」雪莉簽完字後，起身與二人握手。

　　「合作愉快。」沈斐安微笑：「期待接下來的交流。」

　　陸輕雲站在他旁邊，也面露微笑，眸底有光澤在閃動著。

　　經過一整個下午的談判，窗外的天，已經黑下來了，正是華燈初上時。

　　走出酒店的會議室，陸輕雲輕步的跟在沈斐安的身後。

　　看著他挺拔高大的背影，心中情緒反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