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55章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溫文甯跟在平車後面,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卻依舊沉靜的臉龐,眉眼間帶着一絲疲憊,卻依舊甜美溫婉。。
走廊盡頭,滿身泥土、褲腿沾着草屑的漢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看到襁褓中的孩子,看到平安無事的媳婦,這個一米八幾的山東大漢,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悶響聽得人心裡發緊。
“謝謝……謝謝嫂子……”
漢子田大壯對着溫文甯的方向,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他哭得泣不成聲,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喉嚨裡隻能發出野獸般嗚咽的感激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最原始、最赤誠的謝意。
顧國強看着這一幕,他轉過頭,滿臉自豪地看向錢老:“看見沒?錢老頭!這就是我的侄媳婦!上能改槍殺敵護家國,下能妙手回春救性命,文武雙全,巾帼不讓須眉!”
錢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望着溫文甯那疲憊卻依舊從容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活了大半輩子,自诩閱人無數。
卻在今天,在一個年輕的孕婦面前徹底看走了眼。
這哪裡是什麼鍍金的軍嫂,這分明是國之棟梁,是藏在沙礫中的明珠,是真正的驚世之才!
顧子寒聽到“母子平安”四個字,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
母子平安,真好!
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溫文甯的方向:“媳婦……”
此時,确認産婦和孩子都安全了,溫文甯一直提着的那口氣,終于徹底散了。
這口氣一松,身體裡積壓的疲憊與痛楚,便如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反撲而來。
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像是腹中四個小家夥在狠狠抗議母親的透支,每一次胎動都帶着尖銳的痛感。
加上長時間站立和精神高度集中,她的雙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覺。
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搖晃,原本清晰的世界瞬間變得模糊重影。
耳邊衆人的歡呼聲、田大壯的哭謝聲,還有她朝着自己磕頭,感謝,以及顧子寒最後喊出的那句媳婦兒,都變得忽遠忽近,像是隔着一層厚厚的水膜,模糊不清。
她想把手中的止血鉗遞給一旁的護士,告訴顧子寒,她沒事兒。
卻發現手指早已僵硬得不聽使喚,喉嚨也發不出聲音,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當啷——”
金屬器械落地的脆響,在喧鬧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也瞬間打破了所有人的喜悅與激動。
溫文甯隻覺眼前驟然一黑,周身力氣瞬間抽幹,身子一軟,整個人直直地向後倒去。
“溫醫生!”
一直緊随其後的護士長金秀蓮驚聲尖叫,眼疾手快地沖上前,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當成人肉墊子,穩穩接住了溫文甯下墜的身軀。
“溫醫生!”
“丫頭!”
現場瞬間亂作一團,驚呼聲、腳步聲攪成一片。
顧子寒聽到那聲金屬落地的脆響,心髒猛地驟停一拍,那股恐懼比在戰場上被槍口抵住頭顱還要強烈萬倍。
他不顧一切地從輪椅上掙紮站起,瘋了一般沖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可目不能視加上起身過猛,整個人狠狠撞在手術室門框上,“砰”的一聲悶響,額角瞬間紅腫一片。
他卻像毫無痛感,踉跄着繼續往前摸索,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嘶吼聲裡滿是無助:“媳婦!媳婦你怎麼了?!”
“快!推平車過來!立刻把溫醫生擡上去!”
“準備吸氧!快!”
王主任連無菌服都來不及脫,沖出來沉着指揮搶救。
醫護人員迅速行動,溫文甯被穩穩擡上病床,緊急推進了隔壁急救室。
一番緊張的檢查處置後,王主任擦去額頭上的冷汗,長舒一口氣,對着守在床邊、臉色慘白如紙的顧子寒輕聲說道:“顧團長,别太擔心。”
“溫醫生隻是過度勞累,加上情緒劇烈波動動了胎氣,還有些低血糖和輕微缺氧。”
“輸點液好好靜養幾天,就能緩過來。”
“孩子呢,沒事吧?”顧子寒緊緊攥着溫文甯冰涼的手,每一個字都帶着後怕。
“胎心是快了些,但還在正常範圍,這四個小家夥生命力頑強得很。”王主任忍不住感歎。
“不過這次實在太險了,往後絕對不能再這般操勞,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顧子寒重重點頭,沒有再多言語,隻是坐在床邊,雙手捧着溫文甯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溫度。
這一刻,這個鐵骨铮铮、槍林彈雨裡都不曾皺過眉的漢子,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滾燙的淚。
是深入骨髓的自責,是劫後餘生的後怕,更是蝕骨的心疼。
他甯願自己這雙眼睛永遠瞎掉,也不願讓她受這半分苦楚。
病房漸漸歸于安靜,隻剩下輸液管裡藥液滴落的細微聲響。
顧國強将其他人都勸離,隻留趙小山在門口值守。
整個空間裡,隻剩顧子寒守着昏睡的溫文甯,一動不動。
錢老站在走廊盡頭,望着病房緊閉的大門,久久未曾離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随身攜帶的靈感記錄本,翻開新的一頁,鄭重寫下“溫文甯”三個字,随後在後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問号。
又添上一個醒目的驚歎号,眼底滿是探究與震撼。
夜幕沉沉籠罩下來,整個邊防醫院陷入一片靜谧,唯有窗外的海風依舊呼嘯,拍打着窗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盡的低語。
病房裡隻亮着一盞昏黃的小夜燈,光線柔和卻難掩壓抑。
溫文甯仍在昏睡,營養液順着輸液管緩緩流入體内。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眉頭微微蹙着,即便在夢裡,也似有不安萦繞。
顧子寒如一尊凝固的雕塑,守在床邊紋絲不動。
他的眼睛重新蒙上紗布,無邊的黑暗讓他愈發依賴觸覺與聽覺。
唯有掌心握着媳婦的手,耳畔聽着她淺淺的呼吸,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才能稍稍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