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怕是要生了
喬星月幾口吃掉兩個雞蛋,又端起溫熱的孕婦奶粉,仰頭一飲而盡。
清甜的奶香味塞滿整個口腔。
暖意順著喉嚨落進腹裡。
她輕輕打了個飽嗝,眉眼舒展,渾身都透著鬆弛。
這年頭物資緊缺,尋常人家孕婦能頓頓吃飽飯就已是萬幸。
哪敢奢望天天吃雞蛋、喝奶粉。
喬星月暗自感慨,自己如今的待遇,比起二十一世紀那些孕期無人照料、事事親力親為的女性,實在幸福太多。
黃桂蘭坐在一旁看著,見她放下碗筷,柔聲開口詢問。
「吃飽沒得?沒吃飽媽再給你煮兩個蛋,莫餓著肚子。」
一旁的沈麗萍看得好笑,順勢打趣。
「媽,你看你四兒媳婦都打飽嗝了,鐵定是吃撐了。」
「你對星月也太好了,好得我都眼紅,真想再生個三胎,好好享享這份待遇。」
黃桂蘭笑著擡手,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語氣寵溺又無奈。
「你這孩子,凈說胡話。媽平時對你差了?」
「你生緻遠明遠的時候,我哪回不是精心照料,半點沒敷衍?」
沈麗萍立馬嬉笑著挽住她的胳膊,挨著她撒嬌道:
「媽對我自然是好,就是太好了我才惦記。」
等往後咱們順利返城,日子安穩下來,我就把生三胎的事提上日程。」
旁邊的孫秀秀也跟著點頭附和,眼裡滿是羨慕:
「我也是這樣想的,媽,你對我們孕期、月子待遇這麼周到,換我返城也想再生一個。」
孫秀秀至今忘不掉,當初她生了娃在醫院裡,謝中傑出任務回來不了,是婆婆照顧著。
婆婆還替她倒尿端屎盆子。
那個時候她好幾天下不了床,婆婆一點也不嫌棄她。
黃桂蘭聽得哭笑不得,溫聲接話:
「你們真想要娃,現在生也行,我能照顧你們。」
沈麗萍連忙搖頭,語氣真切。
「現在不行,村裡瑣事多,大壩上工也忙,家裡一堆事要操心。」
我們要是再生娃,怕是要給家裡添亂,先算了。」
孫秀秀也連連應聲,跟她想法一緻。
眼下家裡人手緊張,諸事繁雜,實在不是添丁的好時候。
黃桂蘭看著兩個懂事的兒媳道:
「我也是真心勸你們,能不生就盡量不生。」
「女人生娃太遭罪,懷胎十月辛苦不說,生產更是闖鬼門關。」
「你們如今都有兩個乖巧的兒子,足夠圓滿了。」
「當然,你們要是真心喜歡娃兒、執意想生,媽也不攔著,咋個選我都支持。」
沈麗萍聽得心頭一暖,伸手緊緊抱住黃桂蘭,語氣親昵道:
「媽,我就是跟你開玩笑的,你可別當真,沒說你真偏心星月,天底下就數你最好、最公平!」
喬星月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心底滿是暖意。
她兩世為人,見慣了婆媳隔閡、家人猜忌、鉤心鬥角。
從沒見過這般和睦純粹的婆媳關係。
不管身處破舊牛棚、處境多艱苦,隻要待在謝家,心裡就安穩舒暢、毫無雜念。
一家人真心相待、彼此體恤、互幫互助。
這份和睦溫情最是滋養人心。
沈麗萍直起身,順勢開口提議:
「媽,星月眼看就要臨盆,咱們趁著有空,好好清點一遍待產物資,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措手不及。」
黃桂蘭點頭應下,三人一同起身,從後院緩步走回牛棚主屋。
陳素英和王淑芬還在院子裡納鞋底,動作從容平緩。
她擡眼看向喬星月,語氣溫和地開口詢問:
「星月,你和中銘,給肚子裡的老三想好名字沒得?」
喬星月眉眼彎彎,語氣敬重又柔軟:
「奶奶,要不這一胎就麻煩您給取名吧。」
「緻遠、明遠、博遠、承遠幾個孩子的名字都是您取的,雅緻好聽,寓意還好,我們都喜歡得很。」
這番話說得陳素英滿臉笑意,心裡樂開了花,當即爽快應下。
「行,奶奶早想好了,就等你這句話。」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從桌邊拿起一張平整的白紙。
紙上寫滿了娟秀工整的字跡。
男孩名、女孩名分門別類,都是她提前細細斟酌、反覆篩選出來的。
冬日清晨的微光淺淺灑落,落在陳素英身上。
老人家端坐屋前,眉眼慈祥溫潤,自帶一身沉澱歲月的書卷氣韻。
眼底澄澈明亮、神采奕奕,藏著老一輩革命前輩獨有的風骨與堅毅,歷經風雨卻初心不改。
喬星月低頭看著紙上的名字,輕聲念出其中一個。
「謝景書。」
陳素英緩緩開口,語氣溫柔又鄭重道:
「景書,便是光景入詩書。我盼著咱們家這老三,往後能飽讀典籍、知書明理,眼界開闊、心胸豁達,一輩子被書香浸潤,活得通透從容。」
緊接著,她又指著紙上其餘的名字,逐一耐心講解。
「若是想跟著幾個哥哥的輩分,帶個『遠』字,也有幾個上好的選擇。」
「謝修遠,取自『路漫漫其修遠兮』,盼著孩子往後人生路縱有風雨波折,也能持之以恆、步履不停,心懷遠志、堅守本心。」
「謝書遠,詩書鋪路、行徑緻遠,學識廣博、前路坦蕩無憂。」
「謝辭遠,滿腹文辭、志存高遠。」
「謝懷遠,心懷善意、胸有山河。」
講完男孩名字,她又指向紙頁末尾的字跡。
「若是個小姑娘,就叫佩書、宜靜,溫婉端莊、知書達理。」
「或是跟著安安寧寧,取名歲歲,寓意歲歲平安、年年順遂,一生無災無難。」
喬星月看著滿紙雅緻的名字,個個寓意絕佳、悅耳好聽,一時間犯了難。
她素來做事果斷利落,極少糾結,可看著這一長串好名字,竟挑不出主次。她輕輕拉著陳素英的胳膊,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念叨。
「奶奶,您取的每個名字都太好了,我個個都喜歡,都想用,咋個辦呀?」
陳素英被她逗得輕笑,擡手溫柔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丫頭,哪能個個都用。個個都用,不曉得還要生幾胎,女人生娃最傷身,你懷這一胎本就辛苦,生完之後就別再遭這份罪了。」
「好好調養身子、安穩過日子就行,娃兒太多,最耗氣血。」
喬星月心頭一暖,瞬間想起現代自己慈祥溫和的奶奶。
兩世溫情重疊,讓她在這個陌生的年代,徹底體會到了純粹真摯的親情暖意。
她順勢靠在陳素英肩頭,軟糯撒嬌。
「我聽奶奶的,就生這三胎,往後再也不生了,好好陪著一家人過日子。」
一旁的王淑芬手裡納著鞋底,針線翻飛、動作嫻熟。
聽著幾人的閑談,王淑芬側頭輕聲對身邊的陳嘉卉念叨。
「嘉卉,你看星月都要生三胎了。等咱們往後順利返城,你和松華也得抓緊些。」
王淑芬心底暗自嘆氣。
自家女兒嫁人許久,一直和肖松華兩地分隔、聚少離多,連個正經婚房都沒有。
兩個孩子性子都內斂拘謹,相處克制,怕是連手都沒正經牽過幾回。
雖說兩人聚少離多,但肖松華踏實穩重、品行端正、待人真誠。
王淑芬打心底裡滿意這個女婿,半點挑剔不出毛病。
隻盼著往後兩口子能早日團聚,安穩度日。
牛棚裡間,黃桂蘭蹲在木箱旁,細細清點喬星月的待產物資。
嬰兒的小衣、鞋襪、包被,產婦的乾淨布條、防護用品。
還有各類補充體力的吃食,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一應俱全。
最惹眼的是三包薄薄的進口紙尿褲,質感柔軟、樣式新穎。
這個年代的國內根本沒有售賣,屬於頂難得的緊俏物資。
這是黃桂蘭特意托娘家弟弟,用珍貴的僑匯券專程從外地買回來的,專門留給星月生產後照料新生兒用。
沈麗萍看著為數不多的三包紙尿褲,忍不住開口。
「媽,這三包怕是不夠用哦,小娃娃換得勤、費得很。」
「要是咱們還在錦城,我還能給國外的老同學寫封信,就能多寄好幾包回來,完全不愁不夠。」
「唉,可惜現在在鄉下。」
黃桂蘭笑著安撫,語氣從容穩妥,半點不慌。
「沒事,我早就備好了後手。我裁了一大堆乾淨棉布,做了不少棉布尿片,隨時可以替換。」
「用完我親手洗乾淨,燒開水煮透殺菌,大太陽暴曬晾乾,一樣乾淨衛生、用著放心,半點不比買來的差。」
喬星月在一旁聽著婆媳二人的對話,心底暖意翻湧,格外踏實。
物資匱乏的七十年代,尋常人家生孩子,全靠破舊布條、粗布應付。
能有乾淨棉布尿片就已是天大的福氣。
可她不僅有稀缺的進口紙尿褲兜底,婆婆還事事周全,主動包攬所有清洗、殺菌、晾曬的瑣事,從不讓她操心受累。
這般細緻妥帖的待遇,幾乎趕上後世專業的月子中心,讓她日日心情舒暢、安穩無憂。
與此同時,村口老槐樹的古井邊。
羅麗華灰溜溜從謝家牛棚離開,心裡憋著一口悶氣。
她不甘心就此作罷,徑直找到坐在古井邊納鞋底的王婆子,打算悄悄打探謝家的家底和家庭成員情況。
王婆子擡眼瞥她,眼神帶著幾分警惕與譏諷,語氣直白。
「你三番五次打聽別個家底幹啥子?」
「我們村裡就隻有媒婆才愛打聽這些私事。」
「咋個回事,你是想撮合你家閨女,嫁給謝家老四?」
羅麗華臉上不動聲色,裝作隨意的模樣,把手裡一網兜新鮮雞蛋,悄悄塞到王婆子手邊。
「大姐,我就是隨口問問,沒得別的心思。」
「你要是曉得情況,就跟我說說,這點小東西,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王婆子餘光掃過那兜雞蛋,心裡透亮得很。
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這兜雞蛋本就是羅麗華拎去謝家送禮的。
結果被人家原樣趕了出來,如今又拿來收買自己,實在可笑。
王家欠著謝家天大的恩情,她孫子被人販子拐走,是謝中銘幾兄弟連夜追進深山,拼盡全力把孩子救了回來。
這份恩情,一輩子都還不清。
她絕不可能為了一點吃食,就出賣謝家、幫著外人打探底細、欺負好人。
王婆子冷哼一聲,半點不給情面。
「你這些東西我不要。我家再窮、再缺吃的,也不稀罕。」
「你不就是想曉得謝家底細?我明明白白告訴你,他們家就是下放的黑五類,家境落魄、處境艱難。」
「你趁早勸你家閨女安分點,莫再癡心妄想,跑去破壞人家的圓滿家庭。」
「一個千金大小姐,她也不可能像喬大夫那樣跟著在團結大隊吃苦。」
王婆子心裡算盤打得透亮,刻意隱瞞了謝家從前的顯赫過往。
她絕不能讓羅麗華知曉,謝家老爺子從前是首長。
謝家幾兄弟個個都是戰功赫赫的團長、能力出眾、家底深厚。
一旦讓這功利勢利的女人摸清底細,隻會更加縱容蘇晚晚死纏爛打、糾纏不休,往後更是沒完沒了。
羅麗華沒打探到半點有用消息,依舊不死心,硬著頭皮勸說。
「大姐,就是一點普通見面禮而已,你隻管收下,不用多想。」
王婆子頭也沒擡,手裡針線不停,語氣冷淡疏離。
「我不收。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這個道理我活了一輩子,比你清楚得多。你趕緊拿回去。」
她擡眼直視羅麗華,語氣鄭重警示。
「你們兩口子都是公社幹部、有身份有職位,本該品行端正、以身作則。」
「可千萬別縱容自家閨女幹這些破壞別人婚姻、拆散別人家庭的齷齪事。」
「團結大隊大半村民,都受過喬大夫的救命恩惠,她救過無數人的性命、幫過無數困難家庭。」
「你們要是敢仗著身份胡作非為、欺負好人,全村人團結起來一起舉報,你們兩口子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羅麗華被懟得臉上掛不住,立馬收起和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威壓,倒打一耙。
「大姐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啥也沒說、啥也沒做,你就胡亂編排、揣測我的心思。說我們晚晚破壞別人家庭,可現在也沒破壞。」
「幸好我性子大度不跟你計較,不然單憑你這番造謠抹黑,我完全可以去公社告你,到時候你也討不到半點好果子!」
王婆子半點不怕,擡眼懟回去,氣場十足。
「你去告!儘管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們看看到底是誰理虧、誰遭殃!」
羅麗華被堵得啞口無言,半點便宜占不到,還惹了一肚子悶氣。
她鐵青著臉,狠狠冷哼一聲,隻能悻悻轉身,氣沖沖快步返回大隊公社。
此時的謝家牛棚院內,煙火氣十足,暖意融融。
陳嘉卉守在竈台前忙碌午飯,鐵鍋滋滋作響。
麻婆豆腐的濃郁香辣香氣飄滿整個院子,勾得人食慾大開。
另一個鍋裡的米飯也燜得軟糯噴香。
沈麗萍和孫秀秀一邊收拾送飯的竹籃,一邊叮囑站在竈台邊的喬星月。
「我們等下要去大壩給家裡幾個男人送午飯,你大著肚子先自己吃,千萬別餓著肚子,別等我們。」
喬星月深深吸了一口飯菜的香氣,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胃口格外好。
她笑著應聲,語氣輕快。
「好,我今天胃口特別棒,等下要紮紮實實吃一大碗飯。」
話音剛落,她忽然雙腿一沉。
一股溫熱黏滑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快速淌下,毫無徵兆。
淺色的褲子瞬間被浸濕一大片,溫潤的水漬順著褲腳微微往下滲,看著格外明顯。
旁邊一直留意著她狀態的黃桂蘭眼神一緊。
心頭猛地一跳。
瞬間慌了神。
趕緊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聲音都帶著幾分急促。
「星月!你咋樣?別動、千萬別亂動!」
她低頭掃過喬星月濕漉漉的褲腿,臉色瞬間繃緊,脫口而出。
「壞了!你這怕是羊水破了!娃娃要發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