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喬星月說,現在可以滾了
蘇晚晚隻顧著沉浸在自己的戲碼裡,半點沒留意黃桂蘭驟然沉下去的臉色。
她兀自耷拉著眼皮,擠出一臉惺惺的惋惜模樣。
刻意壓低語氣,帶著滿滿的感慨,聲音拖得軟軟的,裝得格外真誠道:
「喬大夫人心那麼好,一直幫團結大隊的人看病問診,解決了整個村子看病難的大問題。」
「她咋個就命這麼苦,這麼可惜,就難產沒了呢?」
「蘭姨,我昨晚聽到消息,心裡頭難受得睡不著。」
「最可憐的還是安安、寧寧兩個娃,這麼小的年紀,好好的媽媽說沒就沒了。」
話音落下,她眼眶一紅,眼淚立馬刷刷往下掉。
又慌忙擡起袖子胡亂擦拭,一副悲痛難抑的模樣。
這番假惺惺的做派,看得黃桂蘭一肚子火氣直冒,心口堵得發悶。
她手裡提著剛灌滿開水的保溫瓶,越聽越氣,手腕猛地用力,將保溫瓶重重跺在一旁破舊的矮木桌上。
瓶塞瞬間被震得鬆動彈起,滾燙的開水濺出來幾滴,直直落在她的手背上。
黃桂蘭被燙得皮膚髮紅。
可這點灼痛,此刻壓根壓不住她心底的怒火。
她半點沒察覺手背的燙傷,大步往前,揚手就狠狠扇了蘇晚晚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牛棚院裡格外刺耳。
黃桂蘭胸中怒火翻湧,依舊不解氣,手腕再揚,又是一記力道十足的耳光甩上去。
她氣得渾身發抖。
眼底滿是凜冽的怒意,死死盯著蘇晚晚道:
「你這人咋個這麼歹毒!大清早上門就咒我家星月丫頭死!你的心到底是啥做的?」
「咋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家星月一屍兩命,當場沒了才遂你的心意?」
這是黃桂蘭這輩子第二次動手打人。
上一次,是大院裡周大紅欺負年幼的安安,護孫心切的她才破了例。
她性子素來溫和友善,待人寬厚,一輩子不爭不吵,從不動怒動手。
可今天,她是真的被蘇晚晚的歹毒心腸逼到了極緻。
眼前這個女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虛偽陰狠,惡毒得讓人咬牙切齒。
黃桂蘭恨不得將她這扭曲歹毒的心思,狠狠碾碎,挫骨揚灰都難解心頭之恨。
蘇晚晚猝不及防挨了兩記重耳光,腦袋瞬間被打懵。
手上拎著的水果、紅糖、雞蛋盡數脫手,嘩啦啦掉落在泥地上。
圓滾滾的雞蛋當場摔碎,金黃的蛋液混著蛋清流出來,浸透了泥土,死死黏在她嶄新的黑皮鞋上。
這髒兮兮、臭烘烘的模樣,狼狽不堪。
她捂著火辣辣發燙的臉頰,眼眶瞬間通紅,委屈哭了。
「蘭姨!我是好心過來安慰你,怕你傷心過度熬壞身子,你咋個還動手打人啊?憑啥這麼對我!」
牛棚後院,沈麗萍和孫秀秀正蹲在盆子裡,清洗昨日喬星月弄髒的被褥床單。
兩人一人攥著被褥一頭,發力將濕漉漉的褥子擰成麻花,擠幹積水。
前院蘇晚晚故作悲戚的聲音清晰傳來,兩人動作齊齊一頓,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怒火。
下一秒,兩人直接把擰了一半的褥子狠狠扔回水裡。
滿盆的水濺在兩人身上,兩人不覺。
「這個蘇晚晚真是太不要臉了!」孫秀秀率先開口,語氣滿是鄙夷。
「星月明明好好的,她大清早跑來咒人死,心腸歹毒得嚇人!」沈麗萍冷聲附和。
二話不說,兩人快步往牛棚裡沖。
孫秀秀腳步更快,搶先衝到蘇晚晚面前,揚手又是一記乾脆利落的耳光。
「扇你咋了?我家星月活得好好的,半點事都沒有!你張口就咒人難產去死,你安的啥心?啥歹毒心腸?」
沈麗萍也氣到極緻,上前一步,直接伸手薅住蘇晚晚的頭髮,用力往土牆上面狠狠一撞。
砰的一聲輕響,蘇晚晚額頭瞬間發麻發疼,腦袋昏沉發脹。
她們心裡都清楚得很,大隊規矩嚴明,私下動手打人本就違規。
若是被大隊幹部追查起來,鐵定要被扣上破壞團結、尋釁滋事的帽子,少不了通報批評、當眾處罰。
可此刻兩人半點不懼,也顧不上規矩處分。
星月昨夜九死一生,從鬼門關拚命搶回一條命,憑啥要被這種虛偽小人惡意詛咒?
今天就算受處分,也要替星月狠狠出這口惡氣。
牛棚裡間,謝中銘和毛香鳳一直守在喬星月身邊,時刻留意她的身體狀況。
方才謝中銘正俯身輕聲詢問喬星月身體感受。
「媳婦,肚子有沒有脹氣?有沒有想放屁的感覺?」
喬星月虛弱搖頭,嗓音乾澀微弱。
「有點想,但是放不出來,肚子悶得慌。」
謝中銘剛要轉頭請教毛香鳳該,外頭蘇晚晚假惺惺的哭訴和惡毒咒言就清晰傳了進來。
謝中銘素來沉穩克制,有極強的底線,這輩子從不打女人。
從前鄧盈盈屢次算計糾纏、百般挑釁,一次次觸碰他的底線,他都硬生生克制住,始終不願對女子動手。
可今天,他徹底壓不住心底的滔天怒火,再也剋制不住。
他臉色驟然沉冷,起身一把掀開隔開裡外間的粗布簾子,大步朝外走去。
沈麗萍正薅著蘇晚晚的頭髮,見謝中銘怒氣沖衝出來,下意識鬆了手。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見謝中銘揚手一記力道極重的耳光,狠狠扇在蘇晚晚臉上。
這一掌力道十足,帶著壓抑整夜的怒火。
蘇晚晚身子一歪,直接被扇得踉蹌倒地,重重摔在泥濘地上。
短短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蘇晚晚接連挨了五記耳光。
黃桂蘭兩巴掌。
孫秀秀一巴掌。
沈麗萍兩巴掌。
最後謝中銘這一掌力道最猛、最重,直接將她打得鼻血直流。
溫熱的鼻血順著鼻腔不斷往下淌,糊滿了嘴唇和下巴。
蘇晚晚趴在冰冷的泥地上,腦袋嗡嗡作響,耳朵裡一陣尖銳耳鳴。
轟隆隆的聲響蓋過了周遭所有動靜,眼前陣陣發黑。
蘇晚晚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謝中銘滿眼銳利地盯著狼狽不堪、流著鼻血的蘇晚晚。
「蘇晚晚,從來沒見過你這麼歹毒、這麼噁心的女人!」
「我媳婦好好的,安然無恙,用不著你在這裡假惺惺貓哭耗子,趕緊給我滾!」
昨夜星月剖腹產兇險萬分,命懸一線,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守在床邊,提心弔膽、徹夜無眠,魂魄像是被勾走一般,差點以為要永遠失去摯愛之人。
剛熬過整夜的心驚膽戰。
好不容易盼到妻子蘇醒平安。
大清早卻被蘇晚晚這般惡意詛咒、肆意造謠。
他如何能不暴怒、不心寒?
蘇晚晚耳鳴不止,腦袋昏沉發脹,壓根聽不清謝中銘震怒的呵斥聲。
她隻能看見男人滿臉盛怒,眉眼淩厲兇狠,如同暴怒的雄獅,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撕碎。
過了好一會兒,耳邊尖銳的耳鳴才漸漸消退,周遭的聲響慢慢清晰。
一道軟糯清脆的嬰兒啼哭適時響起,奶聲奶氣,格外清亮。
是牛棚裡間的小老三餓了,在哭鬧覓食。
毛香鳳抱著襁褓裡的小嬰兒,從裡間緩步走出來。
她剛剛仔細檢查過,孩子乾爽無尿,哭鬧屬實是餓了。
黃桂蘭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從毛香鳳懷裡接過小老三。
「是不是餓壞了?乖乖不哭。」
「剛檢查過,沒尿沒拉,就是餓了。該餵奶了。」毛香鳳輕聲回道。
沈麗萍趕緊往牛棚外的後院走去,邊走邊應聲:
「奶瓶還在蜂窩煤爐上煮著,我去給小老三泡奶粉,你們好好抱著孩子。」
地上的蘇晚晚緩了許久,才撐著酸軟的身子,慢慢從泥地上爬起來。
她腦子裡一片混亂,滿心都是難以置信的疑惑。
昨晚大哥蘇大為明明跟她說,喬星月難產大出血,一屍兩命,大人小孩都沒保住嗎?
怎麼喬星月生的三胎沒死?
她心底滿是不甘與怨懟,暗自咬牙。
這小丫頭咋就沒跟著喬星月一起沒了!
這下倒好,往後她若是真的嫁給謝中銘,平白多了一個拖油瓶,還要多養一個孩子。
她還得天天裝和善當好後媽,真是煩人至極。
滿心怨毒,蘇晚晚卻半點不敢表露。
她飛快壓下眼底的戾氣,強行擠出一臉真誠的笑意,看向黃桂蘭道:
「蘭姨,太好了!原來孩子沒事,真是萬幸!」
她連忙主動搭話,擺出乖巧懂事的模樣。
「蘭姨,我最近在大隊上也沒啥事,閑著也是閑著,往後我可以常過來幫忙照看孩子,替你分擔分擔。」
這話剛落,孫秀秀、陳嘉卉三人齊齊開口,語氣冰冷,異口同聲。
「用不著!」
菜園後方的土路濕滑泥濘,昨夜大雨沖刷過後更是難走。
陳素英老太太拄著拐杖,被王淑芬小心攙扶著,快步往牛棚趕來。
老人家聽聞蘇晚晚上門鬧事,心裡著急,走得又急又快。
一踏進牛棚院門,老太太立馬擡眼,目光沉沉,滿眼審視地落在蘇晚晚身上。
她的語氣帶著濃濃的威嚴與不屑:
「我老太婆活了七八十歲,見過的人千千萬,啥品性的人都瞧得透!」
「硬是從來沒見過蘇晚晚你這麼虛偽、陰險、心腸歹毒的後輩!」
「我們謝家一大家子人,老小齊全,互幫互助,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假好心、裝善良照顧娃娃?」
「這裡不歡迎你,趕緊滾!」
說著,老太太擡手將拐杖重重跺在泥地上,地面震起細碎泥土,語氣嚴厲。
「滾出去!」
就在院裡氣氛僵持之際,牛棚裡間,忽然傳來一道虛弱卻清晰的女聲。
「奶奶,讓蘇晚晚進來,我有話跟她說。」
是喬星月的聲音。
她剛做完剖腹產大手術,身子極度虛弱,暫時無法下床走動,隻能靜靜躺著休養。
可這一聲清晰冷靜的話音,落在蘇晚晚耳朵裡,如同五雷轟頂。
她瞬間渾身僵硬,腦子一片空白,徹底懵在原地。
昨晚明明所有人都說喬星月難產沒了。
牛棚裡徹夜哭聲不斷,人人哭得悲痛欲絕,怎麼人還活著?
她心裡瞬間湧上無盡的絕望與不甘。
好不容易等到喬星月難產兇險,以為對方就此離世,自己就能取而代之,嫁給謝中銘,徹底坐穩謝家媳婦的位置。
可喬星月竟然活了下來!
隻要喬星月活著,她就半點機會都沒有。
別說嫁進謝家,就算逼謝中銘離婚,也是難如登天。
蘇晚晚怔怔站在原地,如同石化一般,久久回不過神。
為了確認自己沒有聽錯、沒有看錯,確認喬星月是不是真的活著,她拖著沉重僵硬的步子,一點點挪向裡間布簾處。
謝中銘伸手攔住她,眼神冰冷,滿是戒備,「你不能進去。」
裡頭再度傳來喬星月平靜卻乾脆利落的聲音:
「沒事,讓她進來,我有話單獨跟她說。」
謝中銘聞言,緩緩收回手臂,側身讓開。
蘇晚晚擡手,顫抖著掀開破舊的粗布簾子,低頭走進狹小的裡間。
入目所見,喬星月靜靜躺在床上,臉色略顯蒼白虛弱,氣息平穩,除此之外,和往日沒有半點區別,安然無恙。
蘇晚晚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腦子徹底亂了。
她強行壓下心底的怨毒與不甘,飛快擠出一臉恰到好處的欣慰笑意,語氣故作驚喜。
「喬大夫!你沒事真是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
「實在對不住,我也是聽村裡鄉親胡亂傳言,說你昨晚難產出事了,這些人真是的,沒影的事也到處瞎說!」
喬星月躺在床上,眼神平靜冰冷,臉上沒有半點笑意,直直看著眼前演戲的女人,乾脆利落開口:
「看到我還活著,你很失望,是不是?」
蘇晚晚心頭一慌,連忙擺手辯解。
「不是的喬大夫,我真的——」
話沒說完,直接被喬星月冷聲打斷。
「那真是抱歉,讓你失望了。」
「就算我昨晚真的沒挺過來,真有啥三長兩短,我家小老三也輪不到你假好心、假善良來照顧。」
「還有,我信我男人的人品。就算我真的不在了,他就算娶一頭母豬續弦,也絕對不可能娶你這種心腸歹毒、虛偽自私的女人。」
這話直白又鋒利,半點不留情面,狠狠戳破蘇晚晚所有的偽裝與妄想。
謝中銘立馬沉聲附和,語氣篤定,字字鏗鏘道:
「對!要是星月真有意外,我這輩子就算是找頭母豬續弦,也不會娶你蘇晚晚!」
話說出口,他微微頓了頓,察覺語氣稍有不妥。
他立馬認真補充,滿眼溫柔看向床上的喬星月。
「更何況,我家星月人美心善、福氣滿滿,必定會長命百歲,一輩子平安順遂。」
喬星月看著謝中銘護短到底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暖意。
隨即再度冷下目光,看向臉色慘白的蘇晚晚。
「蘇晚晚同志,現在,你可以滾了。」
蘇晚晚依舊不死心,還想繼續辯解,裝出委屈無辜的模樣。
「喬大夫,我真的沒有半點惡意,我真的是聽信了旁人的謠言,你能活著我是真心高興……」
不等她說完,沈麗萍快步衝進狹小的裡間,懶得聽她半點虛偽說辭。
裡間過道狹窄擁擠,沈麗萍拽人動作又急又快。
蘇晚晚的手臂狠狠摩擦過粗糙的土牆,表層皮膚直接被磨破,火辣辣的疼。
沈麗萍不管她的狼狽與疼痛,硬生生將她拖拽出裡間,一路推搡到牛棚院外。
地上摔碎的雞蛋、臟掉的紅糖水果,盡數被沈麗萍一把抓起,狠狠砸在蘇晚晚身上。
「拿著你的東西滾!再也別來我們謝家門前嚼舌根、裝好人!」
雞蛋殘渣混著泥土,黏在蘇晚晚的衣服和頭髮上,腥臭味混雜著泥土味,狼狽又刺鼻。
蘇晚晚滿心高傲,壓根不稀罕這些破爛東西。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半點沒彎腰去撿。
隨著身後牛棚院門「哐當」一聲重重關上。
蘇晚晚臉上所有溫柔偽裝、乖巧神色瞬間從她臉上褪去。
眼底瞬間布滿濃烈的陰鷙與惡毒。
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渾身戾氣翻湧。
心底瘋狂詛咒,恨意滔天——喬星月為啥不去死!
明明隻差一點,她就能得償所願,嫁入謝家,坐擁一切,偏偏又被喬星月毀了!
又是一次落空,又是一次滿心歡喜化為泡影。
萬般不甘與怨懟壓在心底,蘇晚晚卻無可奈何,隻能頂著滿臉紅腫的巴掌印、一身狼狽腥臭,灰溜溜又失魂落魄地往大隊公社的青磚瓦房走去。
屋內,羅麗華正哼著小曲,心情格外舒暢。
今早女兒主動吃飯、主動收拾打扮,精氣神肉眼可見變好。
她心裡別提多寬慰,隻當女兒終於想開、身子好轉。
一擡頭看見門口進來的蘇晚晚,羅麗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頭猛地一緊。
女兒兩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帶著清晰的血絲。
頭髮淩亂,滿身泥污,狼狽不堪,看著格外嚇人。
她連忙快步上前,心疼得不行,語氣焦急。
「晚晚!你這是咋了?臉咋腫成這樣?是誰欺負你了?」
積壓了一肚子的委屈、憤怒與不甘,在此刻徹底爆發。
蘇晚晚再也撐不住,一頭撲進羅麗華懷裡,放聲大哭,聲音哽咽破碎,「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