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終於能盡丈夫的責任了
羅麗華看著女兒滿臉紅腫、狼狽痛哭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發顫。
她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
從小捧在手心長大,含在嘴裡怕化,捧在手裡怕摔。
別說動她一根手指頭,就連重一句狠話都捨不得說。
如今硬生生被人打成這副模樣。
一口惡氣死死堵在羅麗華胸口,壓得她喘不過氣。
「晚晚,乖閨女,別哭了!到底是誰欺負你,告訴媽。」
「媽這就去找他們算賬,絕不輕饒!」
蘇晚晚哽咽著擡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左臉頰。
腫脹的皮肉一碰就鑽心的疼,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嘶——痛!」
她又小心翼翼摸了摸右臉,痛感更甚,火辣辣的腫脹感蔓延整張側臉。
嘶……更痛了。
她悄悄用舌尖抵了抵上下牙齒,明顯感覺牙齒鬆動發軟。
口腔裡充斥著又鹹又腥的血腥味。
低頭吐了一口唾沫,清亮的口水混著絲絲血水,看得人觸目驚心。
腦海裡一遍遍回放方才在牛棚的畫面,黃桂蘭連扇她兩記耳光,孫秀秀緊隨其後動手,沈麗萍薅著她的頭髮往牆上狠撞,每一下都力道十足。
她擡手揉了揉被撞得發懵的後腦勺,又是一陣刺痛傳來。
胸口惡氣翻湧,委屈、不甘、憤恨盡數交織在一起,堵得她渾身難受。
最讓她耿耿於懷、無法釋懷的,是向來沉穩克制的謝中銘,竟然也動手打了她。
那一記耳光力道最重,直接把她打得鼻血直流、耳鳴不止。
冷靜下來細細回想,她心裡也清楚原委。
說到底是自己貿然上門,聽信大哥蘇大為說喬星月一屍兩命,前去假惺惺弔唁。
換做任何一戶人家,得知有人上門咒剛闖過鬼門關的產婦離世,都會暴怒動怒。
換位思考,若是她大病一場,外頭誤傳她沒了,有人上門讓家人節哀,她的家人定然也會當場發火,絕不會姑息。
就在母女二人爭執拉扯之際,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蘇大為大步走進來,原本是今早出門趕工,不小心把工地圖紙落在了家裡,特意折返回來取。
剛一進門,就看見自家小妹頭髮亂糟糟像個雞窩,兩邊臉頰高高腫起,滿臉淚痕、狼狽不堪。
他心頭一緊,立馬快步上前,語氣焦急:
「小妹!你這是咋回事?誰把你欺負成這樣?」
蘇晚晚擡眼瞪著他,滿心委屈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語氣帶著濃濃的責備。
「大哥,都怪你!你咋打探的消息?喬星月壓根半點事都沒有,還平平安安給謝中銘生了個小女兒,他們一家人寶貝得不行!」
「你昨晚回來跟我說她一屍兩命、母子雙亡,害我好心好意跑去牛棚安慰蘭姨,結果反倒惹得謝家所有人動怒,白白挨了一頓打!」
羅麗華站在一旁,當場聽得一臉茫然,半天沒反應過來。
「咋回事?之前不是說喬星月難產一屍兩命嗎?難道大人小孩都好好的?」
她轉頭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蘇大為的胳膊,又氣又急。
「大為!你咋這麼不靠譜!打探消息都打探不明白,害得你妹妹平白受委屈挨打!」
蘇晚晚接著訴苦,語氣滿是無奈與懊惱。
「大哥,真的全都怪你!要不是你消息出錯,我根本不會鬧出這種笑話。」
「我本來是真心想去安慰他們、拉近關係的,現在倒好,平白落了個惡毒虛偽的名聲,在謝家徹底留下壞印象,你說這下咋個辦?」
蘇大為這才徹底回過神,瞳孔微微一縮,滿臉不敢置通道:
「晚晚,你的意思是……你臉上這些傷,全是謝家人打的?」
蘇晚晚強忍下臉上的劇痛和心底的委屈,輕輕點頭。
「也不能全怪他們。要是我沒上門說那些話,他們也不會動手。歸根結底,還是你情報不準惹的禍。」
羅麗華一聽這話,頓時火氣直衝頭頂,當即轉身就要往外走:
「打人就是不對!我現在就去找團結大隊的劉忠強評理去!」
「我倒要看看,謝家仗著人多勢眾,隨意動手傷人,還有沒有王法!」
「這大隊長要是敢不秉公辦事、不給我們一個公道,我就讓他這個大隊長也當不成!」
她在錦城主管人事籌備,手裡握著實權,眼界和底氣都遠非普通鄉下幹部可比。
區區一個團結大隊的大隊長,隻要她遞一份報告、定點過失,就能讓對方吃不了兜著走。
蘇晚晚見狀,連忙大步上前攔住她,滿臉不悅,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道:
「媽!你別去鬧了行不行!你還嫌我在謝家丟的人不夠多嗎?」
「你現在跑去大隊鬧,隻會讓謝家人覺得我們蘇家全員蠻橫霸道、不講道理!」
「以後就算喬星月真的出了意外,我還有機會嫁進謝家嗎?你這一鬧,是徹底斷了我的後路!」
羅麗華腳步頓在原地,看著女兒高高腫脹的臉頰,心疼得眼眶發紅,聲音哽咽道:
「可媽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心頭肉,從小到大,媽連一根手指頭都捨不得動你一下。」
「他們謝家倒好,一群人聯手把你打成這樣,難道我們就白白受著?」
說著,她拉著蘇晚晚重新坐下,轉身翻出家裡的碘伏,小心翼翼給女兒擦拭嘴角的傷口,眼眶通紅,滿心憋屈。
「晚晚,媽真的越想越氣,這口氣咋都吞不下去。」
一旁的蘇大為握緊雙拳,眼底滿是戾氣,沉聲附和:
「媽說得沒錯!這世上總得講個天理!我小妹好心辦壞事,不知情犯錯,頂多言語誤會,他們動手打人就是錯的!憑啥我們受委屈還要忍氣吞聲?」
蘇晚晚忍著牙齒鬆動的酸痛,嚴肅看向兩人,出聲警告:
「大哥,我知道你心疼我。但你們現在誰都不許再去謝家鬧事,絕對不能再把事情鬧大,你們必須聽我的!」
話說得太急,牽扯到鬆動的牙齒,又是一陣鑽心的疼,她忍不住倒抽冷氣。
「嘶……」
羅麗華連忙停下動作,緊張詢問:「咋了閨女?是不是疼得厲害?」
蘇晚晚低頭吐了一口唾沫,一口鬆動的牙齒竟跟著口水一併吐了出來。
她指尖輕輕摸了摸空蕩蕩的牙齦和腫脹的右臉頰,將所有疼痛、委屈、不甘盡數壓在心底,擡眼鄭重警告兩人。
「我再說一遍,你們誰都不準再去鬧事!要是再惹謝家人反感,徹底把關係鬧僵,我以後半點機會都沒有了!」
「不僅不準鬧,你們還要親自去牛棚登門道歉。」
「道歉?!」羅麗華瞬間拔高聲音,滿臉難以置信。
「我寶貝閨女被他們打成這樣,憑啥我們還要主動給施暴的人道歉?晚晚,你是不是疼糊塗了?」
蘇晚晚態度堅決,語氣不容置喙道:
「必須去道歉!就說是我自己沒弄清情況,莽撞上門,沒有半點詛咒喬星月的惡意,純屬誤會一場。而且態度必須真誠,不能半點虛情假意。」
蘇大為雙臂抱胸,脖頸一梗,滿臉執拗,直接拒絕道:
「我不去!他們動手把你傷成這樣,還要我低三下四去道歉,我做不到,我沒找他們算賬就好了。」
蘇晚晚眼底一紅,語氣帶著決絕:
「大哥你不去是吧?行,那我就繼續絕食。與其讓謝中銘一輩子討厭我,我不如餓死算了,活著也沒半點意思。」
羅麗華瞬間慌了,連忙拉住女兒,語重心長地勸說:
「晚晚,你咋這麼犟?我們蘇家條件樣樣拔尖,你長得漂亮、知書達理,什麼樣的好男人找不到?」
「為啥非要弔死在謝中銘這一棵樹上?他現在還是下放的黑五類,前途渺茫啊!」
蘇晚晚眼神堅定,語氣執拗:
「媽,心裡一旦住進一個人,就再也裝不下第二個人了。」
「我這輩子非他不嫁,要是不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活著真的沒啥意義。」
羅麗華又氣又無奈,輕聲反問:
「難道我、你爸、你哥,都不是你活著的意義嗎?我們一家人難道還比不上一個謝中銘?」
蘇晚晚擡眼看向她,語氣認真道:
「媽,我聽奶奶說過,當年是你先看上我爸,非他不嫁,還鬧著絕食逼外公外婆點頭,硬生生促成的包辦婚姻。」
「你當年也為了喜歡的人不顧一切,憑啥到我這裡就不行了?」
這話一出,羅麗華瞬間語塞,半點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當年她和蘇正毅雖是包辦婚姻,卻是她主動傾心、執意爭取,更是用絕食逼得長輩妥協,才有了這段姻緣。
如今女兒復刻自己當年的執拗,她根本無從勸說。
看著女兒倔強決絕的模樣,生怕她再像前幾天一樣絕食鬧得身體垮掉,羅麗華最終徹底妥協,無奈嘆氣。
「行,媽依你,媽答應去牛棚道歉。隻是謝家能不能諒解、領不領情,媽就不敢保證了。」
蘇大為看著小妹偏執的模樣,滿心心疼,終究還是軟了態度,勉強鬆口:
「行吧,我也依你。傍晚我從大壩下工,就和媽一起過去道歉。」
蘇晚晚卻立刻搖頭,細緻安排。
「不行,得分開去。媽你先單獨過去,大哥你下工後再去一趟,等我爸晚上回來,再讓我爸親自去一次。」
「隻有我們一家人輪番登門,才能顯出十足的誠意,徹底扭轉謝家人對我們的壞印象。」
「隻有他們對我們蘇家放下成見,我往後才有機會。若是讓他們一直反感我們,我這輩子都別想嫁進謝家。」
羅麗華滿心不情願,卻隻能點頭應下。
「知道了,都聽你的。」
蘇大為依舊不解,皺眉反問。
「你是真鐵了心要嫁給他?他如今就是個下放改造的黑五類,日子清苦,前途未蔔,你真不後悔?」
「非他不嫁。」蘇晚晚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可喬星月已經好好活著,還給他生了小女兒,你咋個嫁?」蘇大為追問。
蘇晚晚眼底掠過一絲隱忍的算計,語氣淡淡。
「來日方長,總有機會的。你們隻管按我說的做就行。」
與此同時,牛棚這邊一片安穩平和。
毛香鳳洗凈砂鍋,煮了一碗清澈的白蘿蔔白水湯,舀了一大碗出來,端到喬星月病床前,遞了過去。
謝中銘看著這一碗寡淡無味的清水蘿蔔湯,滿心疑惑,忍不住開口詢問:
「舅媽,星月身子大虧、氣血不足,正是需要補養的時候,咋不給她燉雞湯、熬大骨湯?」
「這蘿蔔湯半點油水沒有,沒啥營養,喝了有啥用?」
喬星月聞言,虛弱地彎了彎唇角,輕聲解釋。
「中銘,你不懂,舅媽這是為我好。白蘿蔔是通氣的好物,熬清湯喝,能促進腸胃蠕動,幫我快速恢復腸道功能。」
剖腹產手術會打開腹腔,術中腸道被翻動、暴露在空氣中。
加上麻醉藥劑的抑制作用,術後腸道會進入短暫的麻痹停工狀態。
所謂的排氣,就是腸道恢復蠕動、排出腹中積氣,放出產後第一個屁。
這是術後恢復的關鍵信號,隻有順利排氣,才能證明腸胃功能蘇醒,後續才能正常進食補充營養。
不然貿然吃滋補油膩食物,會引發脹氣、腹痛、腸梗阻,嚴重還會撕裂傷口。
這些,喬星月比誰都清楚。
「我現在還沒排氣,嚴格來說啥東西都不能亂吃,隻能喝這種清淡通氣的湯水。」
謝中銘聽完專業解釋,瞬間瞭然,連忙小心翼翼端過蘿蔔湯,吹涼些許,遞到喬星月嘴邊,耐心伺候她小口飲用。
一碗溫熱的蘿蔔清湯緩緩下肚,溫潤清爽,沒有半點油膩。
整整半個小時過去,喬星月靜靜躺著,依舊沒有半點排氣的動靜。
她心裡清楚,一直躺著不動,腸道蠕動太慢,恢復得更慢。
她擡手輕輕拉了拉謝中銘的衣袖,輕聲開口。
「中銘,扶我下床,我慢慢走動走動。」
謝中銘立馬制止,滿心擔憂。
「你剛做完大手術,身子虛得很,傷口還沒癒合,好好躺著休息,別亂動。」
毛香鳳微笑著開口:
「讓她慢慢走,適度活動是好事。」
「術後久躺不動,腸道一直麻痹,更難排氣。慢慢走動能有效刺激腸胃蠕動,加快恢復速度。」
謝中銘眼底滿是糾結。
他生怕妻子起身走動,拉扯到腹部傷口。
可一想到隻要順利排氣,明天喬星月就能喝雞湯、吃醪糟雞蛋,補充營養、恢復氣血,他又滿心期盼。
兩相權衡,他最終點頭答應,俯身小心翼翼扶著喬星月起身。
他動作輕柔到極緻,全程護著她的腰腹,避開傷口位置。
為了讓喬星月走動時順暢安全,不被雜物磕碰絆倒,謝家幾個孩子格外懂事。
緻遠、明遠、承遠、博遠四兄弟,立馬動手把裡外過道的稻草、雜物、木筐盡數收拾乾淨,把過道騰得寬敞平整。
謝明哲更是細心,乾脆找來工具,直接拆掉牛棚裡外間隔的木門檻,徹底消除高低落差,避免絆倒喬星月。
狹小的過道乾乾淨淨、空空蕩蕩,沒有半點阻礙。
喬星月每挪動一步,腹部傷口就會傳來清晰的牽扯痛感,疼得她微微蹙眉,腳步下意識停頓。
謝中銘全程耐心攙扶,她停他便停,她走他便慢步跟隨。
半點不催促,溫柔又細緻。
裡外過道短短三十餘步路程,喬星月才走到一半,就疼得渾身發軟、體力不支,實在走不動了。
黃桂蘭見狀,連忙快步搬來一把帶靠背的竹椅,穩穩放在過道中央。
「星月,快坐下歇會兒,緩一緩再走,不急這一時。」
一家人全程耐心陪伴,沒有一人催促。
歇了片刻,緩過些許力氣,喬星月繼續慢慢踱步。
一圈、兩圈、三圈,走到第四圈的時候,謝中銘看著她強忍疼痛、臉色發白的模樣,實在心疼,輕聲勸說:
「媳婦,別硬撐了,回去躺著休息吧,排氣不急這一時。」
喬星月卻輕輕搖頭,語氣堅定。
「沒事,我再堅持走走。早點排氣,就能早點吃東西補身體,恢復得更快。一直不進食,身子垮得更厲害。」
她說著,撐著竹椅緩緩起身,正要繼續邁步走動。
下一秒,一道響亮清晰的屁聲驟然響起,清脆透徹,瞬間傳遍整個安靜的牛棚。
空氣瞬間安靜一瞬。
哪怕喬星月平日裡性格通透、行事大方,從不扭捏矯情。
此刻在丈夫和一眾家人面前,突然鬧出這般動靜,也忍不住臉頰發燙,滿心尷尬。
她微微側過頭,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啊,我也沒想到這麼突然……味道有點臭,你們先出去外面待一會兒再進來。」
謝中銘腳下紋絲不動,雙手依舊穩穩扶著喬星月的胳膊,半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他垂眸看著臉色依舊蒼白、身子虛弱的妻子,眼底滿是溫柔與執拗。
「不臭,一點都不臭。」
語氣篤定又真誠,沒有半分嫌棄。
說著,又扶著她補充,「我不出去,我要寸步不離守著你。」
在他心裡,這哪裡是難堪的場面,分明是妻子術後恢復的最好信號。
隻要星月順利排氣,身子能快點養好。
別說一點異味,就算再多難處,他也半點不在意。
昨夜,他給他洗染了血的褥子,上面可是有她用力生娃時拉出來的屎,他都半點不嫌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