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也是悔恨的
半山腰夜風狂亂,樹影搖晃。
夜色壓得整片山林死氣沉沉。
聽完蘇大為的話,蘇晚晚眼底滿是狐疑與陰狠。
當即冷聲反駁:
「老虎?不可能。」
「這山裡怎麼可能有老虎,又咋可能偏偏今晚出來襲人?」
「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夜色沉沉,微光稀薄,襯得蘇晚晚的眉眼冷硬淩厲。
她滿臉都是揣測與戒備。
「我看根本不是老虎下山,是那個老不死的沒死透,故意裝死,跟我演一出金蟬脫殼的把戲。」
蘇大為心頭一慌,連忙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不解道:
「晚晚,你別亂說,我親手探的鼻息。」
「爸當時確實一點氣都沒了,咋可能是裝的?」
「再說了,他又是中刀又是被敲中頭部,失血那麼重,渾身都是傷。」
「就算僥倖留了一口氣,也根本沒力氣脫身,更別說精心布局騙我們,這根本說不通啊。」
蘇晚晚眉頭緊緊擰起,站在夜風裡靜靜沉思,眼底神色翻湧不定。
按理說是絕無脫身的可能,可憑空消失的屍體、乾淨無跡的山路,處處都透著詭異。
蘇大為定了定神,再次開口佐證,語氣真切道:
「我說的都是真的,嘎子渾身是血躺在村口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看得清清楚楚。」
「謝家二媳婦孫秀秀急匆匆從牛棚衝出來,抱著孩子就往屋裡跑,全村人都看見了,這事假不了。」
蘇晚晚眸光一沉,瞬間拿定主意。
「走,我們去牛棚那邊看看情況。」
蘇大為連忙伸手拉住她,急切勸阻。
「不能就這麼去!你身上、袖口、衣角還沾著血,夜裡光線暗也能看出來,太惹眼了,先回去換身乾淨衣服。」
蘇晚晚聞言點頭,認可了他的說法,轉身就往住處快步走。
蘇大為緊隨其後,又連忙提醒一句。
「今晚村裡鬧老虎,人心惶惶,大隊長肯定在找你。」
「晚晚,你是新上任的民兵隊隊長,出了這種事,本該帶頭維穩治安,要是找不到你,鐵定要被懷疑。」
「說得對。」蘇晚晚腳步更快,神色緊繃,「趕緊收拾妥當露面,別讓人抓著半點破綻。」
趁著夜黑風高,蘇晚晚火速趕回住處,換掉身上沾染血跡的衣物。
仔細清理乾淨手上、臉上的細微污漬,又找了乾淨的粗布衣裳換上。
她剛收拾妥當,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拍門聲。
「咚咚咚——」
力道急促,帶著幾分焦灼。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慌亂,斂去眼底所有陰鷙。
她換上一副平和溫順的神情,緩步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劉忠強,手裡打著手電筒,「蘇同志,你剛去哪裡了,找不著你人?村裡出大事了!」
蘇晚晚故作茫然道:
「劉叔,出啥大事了?」
「我剛剛去大壩給我爸送了碗麵疙瘩湯,回來的路上天黑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回來擦藥處理傷口呢。」
說著,她主動擡起右手,將掌心磨破的傷口湊到手電筒光束下。
這是先前被父親扇倒在地,趴在寒霜枯草上磨出來的擦傷。
正好能當作說辭,掩去所有破綻。
劉忠強低頭看了一眼她掌心的破皮傷口,連忙開口說正事:
「山腳下出了事,老虎下山襲人,嘎子被咬得渾身是傷!」
「你是民兵隊隊長,趕緊帶人去山上巡查警戒,穩住村裡的局勢。」
聞聲,蘇晚晚大步邁出門檻,適時露出詫異神色,滿臉不解道:
「老虎?不可能吧。我來團結大隊三個多月,山裡連狼都沒見過幾頭,哪來的老虎襲人?」
「是真的!」劉忠強語氣凝重,「好幾年前咱們這山裡就出過老虎,下山覓食咬死過人、叼走過兩頭羊。」
蘇晚晚立刻裝作擔憂焦急的模樣來:
「壞了!我爸還一個人在大壩值守,沒回來!這要是真有老虎,他一個人在那邊豈不是很危險?」
劉忠強急了,「啥,你爸還沒回來?」
「嗯,我怕我爸有啥意外。」
「趕緊帶人上山巡查呀!」劉忠強立刻接話,「一來排查老虎蹤跡,二來順路找找蘇站長,別真出了什麼意外。」
「真有這麼兇險?」
「千真萬確,我不放心,我還是跟你一起帶人上山。大壩雖不在深山裡頭,但從大壩回村,必須翻一道山樑。」
「……」
「夜裡山路兇險,還有老虎隱患,蘇站長一個人太不安全。」
話音落下,劉忠強當即召集民兵隊人手,跟著蘇晚晚一同往山上趕。
民兵隊裡的孫婆子和張二鳳兩個婦人,本就膽子小。
聽說真有老虎下山咬人,手裡緊緊攥著木棍棍棒,依舊控制不住渾身瑟瑟發抖,臉色慘白。
走在漆黑的山路上,風聲呼嘯。
樹影晃動,兩人忍不住低聲交談,越說越心驚。
「我還記得早些年的事,那時候山上老虎多,冬天食物少,就愛下山找吃食。」
「可不是嘛,有一年冬天,老虎連夜下山,咬死了村裡兩頭羊,還咬傷、咬死過一個趕路的村民,那場面嚇人得很!」
蘇晚晚刻意放緩腳步,走到兩人身側,裝作好奇詢問:
「孫大娘,好幾年前團結大隊真有人被老虎咬死了?」
孫婆子嚇得聲音發顫,一邊警惕掃視漆黑山林,一邊連忙回話。
「真的啊,咋不真!那人晚上走夜路進山,撞見了下山的老虎,當場就沒了半條命。」
「後來村裡人找到的時候,身上的肉基本都被啃乾淨了,就剩一點腸子和硬邦邦的大骨頭,看著太慘了。」
蘇晚晚心頭一緊,下意識追問。
「為啥偏偏隻剩腸子?」
「聽老輩人說,豬牛羊還有人的腸子都是苦的,老虎嫌味苦,不愛吃,啃完肉就丟在一邊了。」孫婆子如實解釋。
聽完這番話,蘇晚晚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殘骨碎腸的慘烈畫面,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隱隱作嘔。
一行人順著山路翻過山樑,抵達大壩工地。
夜色幽深,大壩上空空蕩蕩。
寒風掃過空曠的工地,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果然沒有蘇正毅的蹤跡。
蘇晚晚立刻裝出焦急崩潰的模樣,眼眶瞬間泛紅。
聲音帶上哭腔,凄凄切切。
「我爸呢?好好的人怎麼不見了?難不成真出遇上老虎了?」
劉忠強也是滿臉擔憂,眉頭緊鎖,沉聲開口:
「別急,咱們順著原路往回找,一路喊一路探。夜裡視線差,說不定蘇站長走得慢,跟我們錯開了。」
夜色濃如墨,山間冷風呼嘯,颳得人臉頰生疼。
劉忠強邊走邊揚聲呼喊,聲音穿透夜色,傳遍山間。
「蘇站長!蘇站長!你在哪裡?聽見聲音就應一句!」
蘇晚晚緊隨其後,一聲聲帶著急切的哭喊,裝得真切無比:
「爸!你聽見沒有?趕緊回話!你到底在哪兒啊!」
兩人的呼喊聲在寂靜的山林裡來回飄蕩。
除了風聲樹響,沒有半點回應,整片山林死寂得嚇人。
一行人沿著山路反覆搜尋兩遍,從大壩一直走到村口,依舊一無所獲。
抵達村口後,劉忠強拿起家裡的大鐵鍋鍋蓋,擡手用力敲打。
「砰砰」的脆響傳遍全村,將夜裡未睡的村民全都吸引了過來。
「各位鄉親注意了!山上疑似有老虎出沒,今晚已經咬傷了嘎子!」
「大家夜裡趕緊關好門窗,不要出門走動,注意自身安全!」
「另外,蘇站長傍晚前往大壩值守,至今下落不明,山上搜尋兩圈沒找到,人已經失蹤多時!」
村民們瞬間圍攏上來,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大壩那邊我下午還去過,沒啥異常啊,怎麼突然就失蹤了?」
「難不成真遇上老虎了?」
鐵牛站在人群前方,直白開口,一語戳中要害。
「是不是被山裡的老虎給吃了?」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蘇晚晚偽裝的防線,她當即身子一軟,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悲痛欲絕,看得圍觀村民無不心生憐憫。
劉忠強重重嘆了口氣,神色凝重。
「大概率是兇多吉少了。我們帶著民兵隊在山裡、大壩周邊來回找了兩遍,半點人影都沒有。」
鄉親們紛紛惋惜感嘆,滿心不舍。
「蘇站長是個好人啊,公正無私、踏實負責,一心為咱們大隊辦事,咋就遇上這種事了,太可惜了。」
「是啊,難得的好乾部,就這樣沒了,真是老天爺不長眼。」
劉忠強再次高聲叮囑,安撫眾人。
「大家都趕緊回去休息,關好門窗,夜裡切勿外出。」
「明天一早,我們再組織人手全力搜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村民們唏噓不已,陸續轉身散去,村口很快冷清下來。
原地隻剩蘇晚晚一人蹲在地上,埋頭痛哭,身姿單薄,看著格外可憐無助。
蘇大為見狀,連忙上前,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假裝安慰道:
「晚晚,別太傷心了,先穩住身子。說不定爸是臨時有事,去了別的地方耽擱了,明天一早就能平安回來。」
劉忠強看著兄妹二人失魂落魄的樣子,於心不忍,開口催促:
「你們兄妹倆也別在冷風裡待著了,趕緊回去休息。明天天亮再跟著我們上山搜尋,說不定還有轉機。」
說完,劉忠強又是一聲長嘆,背著手,步履沉重地轉身離開。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冬日暖陽灑落下來,村莊暖意融融。
牛棚外頭的空地上熱鬧一片。
陳素英、黃桂蘭、王淑芬幾個婦人搬著小闆凳坐在一起曬太陽,大家手裡忙著納鞋底、搓麻繩的零碎活計。
安安、寧寧幾個小孩子圍在空地上,蹲在溫暖的陽光下玩抓玉米籽的小遊戲。
安安小手捧著一串玉米,學著哥哥們的樣子玩一把抓的玩法。
她小心翼翼將玉米籽拋起,緊接著小手快速探出,一把收攏地上所有散落的玉米籽,穩穩接住半空落下的玉米串。
這是她第一次完整成功接住。
小姑娘瞬間開心得眉眼彎彎,滿臉雀躍,擡頭朝著身旁的緻遠歡呼。
「哥哥!我接住了!我終於一把抓住了!」
緻遠溫柔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滿眼笑意誇讚。
「可以啊安安,小手小小的,力氣和速度倒是不小,能抓這麼多,真厲害。」
安安仰著小臉,滿眼好奇。
「哥哥,我們接下來玩什麼?」
「還是一把抓,這次加點難度。」
緻遠說著俯身示範,掌心抓滿玉米籽,輕輕向上一拋,迅速翻過手腕,用手背穩穩接住。
再順勢一拋,擡手再次牢牢抓回掌心。
「看好了,要是玉米籽漏在地上,就算輸,咱們就換下一個人玩。」
幾個孩子圍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嘰嘰喳喳笑鬧不停,滿是童真熱鬧。
角落處,嘎子孤零零坐著,身上、臉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在暖陽下發獃失神。
小小的身子微微發顫,依舊沒有緩過神來。
蘇晚晚不知何時走到了近旁,靜靜看著失神的嘎子。
稍作停頓,她上前一步,輕輕擡手拍了拍嘎子的肩膀,想要裝作和善關切的模樣。
可指尖剛觸碰到肩膀,嘎子像是受到極緻驚嚇,渾身猛地一顫。
嘎子嚇得眼淚說來就來,失聲哭喊。
「老虎!有老虎!別咬我!」
黃桂蘭見狀,立刻放下手裡的針線活,快步上前,一把將受驚發抖的嘎子緊緊摟進懷裡。
隨即轉頭狠狠瞪著蘇晚晚,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你幹啥突然碰孩子?不知道他昨晚剛被老虎咬傷、受了驚嚇嗎?專門嚇孩子是不是!」
蘇晚晚連忙收回手,臉上堆滿歉意,故作無辜解釋:
「蘭姨,實在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過來看看嘎子的傷勢,輕輕拍了一下他,哪知道他反應這麼大,是我疏忽了。」
一旁的王淑芬沒好氣地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不滿:
「你也太莽撞了!全村誰不知道嘎子昨晚差點被老虎咬死,嚇得魂都快沒了,你悄無聲息湊過來動手動腳,不是嚇人是啥?」
蘇晚晚連忙低頭道歉,姿態放得極低:
「是我的錯,我考慮不周,真對不住。嘎子現在傷勢咋樣了?恢復得還好嗎?」
王淑芬重重嘆了口氣,看著懷裡依舊發抖的孩子,滿心心疼。
「還能咋樣?傷得重得很!兩條腿被咬得血肉模糊,縫了三十多針,胳膊上二十多針,就連臉上都咬了口子,縫了十幾針。」
「小小年紀遭這麼大罪,太可憐了。」
蘇晚晚擡眼望去,隻見嘎子稚嫩的小臉上纏著層層紗布,邊角還滲著淡淡的血跡。
孩子整個人蔫蔫的,縮在黃桂蘭懷裡,渾身止不住輕顫。
眼神空洞獃滯,顯然是嚇得狠了。
看著這真實慘烈的模樣,蘇晚晚心底的疑慮徹底鬆動。
難道昨晚山上真的有老虎?
父親的屍體,真的是被下山的老虎拖走啃食乾淨了?
她故作責備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質問道:
「好好的一個孩子,你們咋能讓他半夜偷偷跑上山?」
「既然把他收養在牛棚,就得盡心盡責看好他,咋能讓他獨自跑去山上墳地,遇上這種禍事。」
話音剛落,沈麗萍端著一盆髒水從屋裡走出來,聞言臉色一冷。
滿滿一盆髒水徑直朝著蘇晚晚腳邊潑去。
嘩啦一聲,污水四濺,瞬間打濕了蘇晚晚乾淨的黑皮鞋。
蘇晚晚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避開濺來的污水,擡眼狠狠看向沈麗萍,語氣帶著幾分壓抑的火氣:
「麗萍嫂,你咋不看著點,隨便潑水幹啥?」
沈麗萍全然不懼,眼神銳利,語氣帶著濃濃的諷刺,答非所問,句句帶刺:
「我潑水怎麼了?你有啥資格在這裡指責我們沒照顧好嘎子?」
「孩子小小年紀沒了奶奶,日夜思念親人,半夜偷偷溜去山上墳前哭,我們大人夜裡哪能時時刻刻盯著?」
「也不知道是哪個喪盡天良的歹人,偷偷點燃炸藥,害人家破人亡,我真咒她喝水噎死、走路摔死,一輩子不得安生!」
句句咒罵,字字戳心,精準戳在蘇晚晚的緻命軟肋上。
蘇晚晚心頭怒火翻湧,卻不敢表露半分。
她隻能強行壓下戾氣,臉上擠出尷尬的笑意,故作平靜辯解。
「麗萍嫂子,話可不能亂說。上面早就派人核查清楚了,大壩爆炸就是一場意外,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
「意外?」沈麗萍冷笑一聲,滿眼不屑,「誰知道上面是真查清楚了,還是草草結案、糊弄百姓!背地裡的貓膩,誰能說得準?」
這時,孫秀秀從屋裡端著一盆洗了一半的衣服走出來。
「蘇晚晚同志,這裡不歡迎你,嘎子的傷不用你假好心探望。」
她說著瞥見蘇晚晚手裡提著的網兜,裡面裝著蘋果、香蕉和雞蛋,挑眉問道。
「這些東西,是拿來給嘎子補身體的?」
「嗯。」蘇晚晚點頭,故作溫和,「聽說孩子受了重傷,特意買了點營養品,給他補補身子。」
「行吧,你拿到牛棚裡面去。」孫秀秀隨口說道。
蘇晚晚心底微微詫異。
往日牛棚的人對她戒備極深,從來不讓她進門。
今天怎麼反倒鬆了口?
孫秀秀端著未洗完的衣物,準備去往河邊浣洗,臨走前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拿來了就放下,別杵在門口假惺惺的,咋的,難不成你還想拎回去。」
蘇晚晚臉上掛著尷尬的笑意,連忙應聲。
「拿來了,哪有再提回去的道理。」
說完,她提著幾網兜東西,大步走進牛棚院內。
院子裡安安靜靜,外頭的人都在空地曬太陽玩鬧。
裡間隻有喬星月抱著襁褓裡的歲歲,安靜餵奶,四下無人。
蘇晚晚故作禮貌開口,聲音輕柔:
「喬大夫,我把雞蛋、水果放後院了,給嘎子和幾個孩子補補身體。」
她沒多停留,快步走到後院,快速掃視一圈四周。
後院空蕩蕩的,沒有藏人的痕迹,隻有陳嘉卉一人蹲在竈台前燒火做飯,煙火裊裊。
陳嘉卉擡頭瞥見她,隨口問道。
「你在後院瞎轉悠啥?」
「沒啥,隨便看看。」
蘇晚晚敷衍一句,再次仔細掃視一遍後院角落、柴房、儲物間。
確認沒有任何藏人的痕迹,更沒有蘇正毅的蹤跡。
她心裡暗自鬆了口氣,徹底打消了昨夜的疑慮。
看來真是自己多疑了。
父親傷勢太重,根本不可能被人偷偷救下藏匿。
嘎子受驚的模樣、身上的傷勢全是真的,山上的老虎襲人事件也絕非假象。
大概率,父親的屍體真的被下山的老虎拖進山裡啃食乾淨了。
想通這一點,蘇晚晚心底最後一絲不安散去,徹底安穩下來,轉身快步走出牛棚。
與此同時,後山之上,全員搜山的隊伍已經有了重大發現。
劉忠強帶隊,民兵隊全員出動。
謝家幾兄弟、謝江、陳勝華,還有蘇大為盡數在列。
眾人分散開來,一寸寸仔細排查山林。
搜尋到半山腰一處偏僻草叢時,地面赫然出現一大片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眾人順著血跡往前搜尋幾步,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瞬間頭皮發麻。
草叢深處,散落著一堆破碎的腸子。
旁邊橫著幾根粗大的骨頭。
場面慘烈可怖,觸目驚心。
最先發現殘骸的孫婆子,看清眼前的景象,當場胃裡翻江倒海。
她捂著胸口衝到一旁,把昨晚吃的稀飯盡數吐了乾淨,臉色慘白如紙。
她緩過勁來,顫抖著手指著殘骸方向,聲音凄厲發顫。
「是人腸……是人骨頭!肯定是蘇站長!肯定是被老虎吃了!」
劉忠強和謝江聞聲,立刻快步衝上前。
看清草叢裡的慘烈景象,兩人身子同時一僵。
蘇大為瞳孔驟縮,瘋了一般快步衝上前。
他目光死死鎖定殘骸旁的一樣東西——一支沾滿乾涸血跡、早已磨損陳舊的鋼筆。
這支筆,他再熟悉不過。
是父親蘇正毅常年帶在身上、從不離身的舊鋼筆!
鋼筆旁邊還有他爸的衣服,全被撕得稀碎。
這一刻,所有僥倖、所有自欺欺人徹底破碎。
確認殘骸身份的瞬間,蘇大為雙腿一軟,當場崩潰,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裡,有幾分偽裝的悲痛,更有極緻的真心惶恐與悔恨。
是他和晚晚這一對兒女,親手殺了他們的親生父親。
父親落得個屍骨無存、被猛獸啃食的凄慘下場。
死後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留不下。
何其悲涼,何其慘烈。
巨大的愧疚與絕望狠狠淹沒了他。
蘇大為哭得渾身發抖,悲痛欲絕,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犯下如此滔天大錯,可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一旁的謝江眼底含淚,滿心惋惜與沉痛,上前輕輕拍著蘇大為的肩膀,低聲勸慰道:
「蘇工,事已至此,節哀順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