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太可憐了
小兵瞪圓了眼睛。
一張不大不上的臉蛋上,滿是不可思議。
他的語氣又驚又佩服:
「星月姨,你咋曉得蘇晚晚在背地裡搞事情?你也太神、太……」
話說到一半,他抓著後腦勺使勁琢磨,一時卡殼想不起合適的詞。
「那個詞叫神,神啥雞來著?還是雞啥來著?」
一旁的緻遠輕聲補了一句:「神機妙算。」
小兵瞬間恍然大悟,連連點頭,語氣格外激動:
「對對對!就是神機妙算!星月姨你也太厲害了!蘇晚晚那個黑心肝偷偷在大壩搞鬼害人,你居然早就料到了!」
喬星月立馬擡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示意他壓低聲音。
「小聲點,別讓外頭路過的人聽見。」
「緻遠、明遠,你們兩個出去門口放哨,盯著四周動靜,和以前一樣,有人靠近立馬出聲提醒。」
兩兄弟神色一凜,鄭重地點頭。
隨即輕手輕腳走到院門處,警惕地守在外面,仔細留意村裡往來的人影。
院裡,抱著歲歲的黃桂蘭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壓低聲音追問:
「小兵,到底咋回事?蘇晚晚背地裡幹了啥壞事?你們幾個娃急匆匆跑回來報信,到底出了天大的事?」
喬星月目光落在小兵身上,語氣沉穩,輕聲詢問道:
「小兵,你們是不是無意間撞見,大壩這場突發爆炸,根本不是意外,是蘇晚晚人為搞出來的?」
小兵眼睛瞪得更大,滿臉佩服:「星月姨,你真的太神了!這都能被你猜中!一點不差,全讓你說對了!」
「不是猜的,是分析和推測。」喬星月條理清晰道。
隨即做了以下補充:
「蘇站長為人嚴謹細緻,做事最是穩妥,他一直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對工地安全隱患更是零容忍。」
「每天天不亮他就第一個早早到大壩,把工地排查隱患方方面面查得滴水不漏,壓根不可能出現這種低級的意外爆炸事故。」
這些都是公公謝江和陳叔每次回來,都會誇蘇站長的。
所以喬星月也知道。
「既然不是意外,那就隻有人為作祟這一種可能。」
「今天大隊公社就傳得沸沸揚揚,蘇站長打算把蘇晚晚送回錦城,這事全村大半人都聽說了。」
「隻要大壩出了重大安全事故,蘇站長必定全身心撲在災後救援、善後追責的工作上分身乏術,自然就沒多餘精力管蘇晚晚回不回城的事。」
「這麼一來,蘇晚晚就能順理成章繼續留在團結大隊,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後院裡,沈麗萍擦著手上的水漬走了進來,剛洗完手的圍裙還搭在身前,順勢接過話頭。
「原來是這麼個算盤!難怪好好的工地突然出事,這下全通了。」
「出了這麼大的人命事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救災和善後上面,誰還顧得上趕她回錦城,她這心思也太歹毒了。」
黃桂蘭瞬間恍然大悟,心口一陣發寒,壓低聲音憤憤開口道:
「我的天,這個蘇晚晚,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為了留在村裡,竟然拿這麼多條人命開玩笑,簡直是……」
話沒說完,院門外突然傳來緻遠和明遠刻意的咳嗽聲,這是兩人提前說好的預警信號。
黃桂蘭立馬閉緊嘴巴,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片刻後,明遠快步跑進屋,小聲彙報:
「奶奶,四嬸,外人已經走遠了,沒事了,我和大哥繼續在外面盯著哨,你們放心說話。」
等人徹底守好崗,黃桂蘭才接著之前的話,語氣滿是寒意:
「這蘇晚晚簡直是黑心肝、爛心腸!為了自己那點兒女情長、私心執念,罔顧旁人性命,這種人的心到底是啥做的!」
小兵看著屋裡幾個心思通透的長輩,一臉詫異。
「黃奶奶、星月姨、萍姨,你們咋都這麼聰明?我還沒細說經過,你們就把前因後果全猜透了。」
「事實擺在眼前,稍微捋一捋就清楚了。」喬星月乾脆利落開口。
「所以,炸藥雷管確實是蘇晚晚親手點燃的?蘇大為也知情,還打算幫她隱瞞包庇?」
小兵重重點頭,語氣篤定又氣憤:
「千真萬確!我們三個躲在樹林裡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就是蘇晚晚乾的,蘇大為全都知道,最後還心軟護著她,答應幫她瞞下來,不讓任何人知曉!」
他擡頭看向喬星月,滿眼急切,連忙追問:「星月姨,我們現在去公社舉報行不行?能不能把蘇晚晚抓起來坐牢?她害了這麼多人,不能讓她白白作惡!」
喬星月神色凝重,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嚴肅道:
「現在不行。你們幾個孩子空口無憑,隻有口頭證詞,沒有半點實質性證據。」
「貿然去舉報,旁人隻會覺得是小孩子胡亂造謠,不僅扳不倒蘇晚晚、蘇大為兄妹,還會徹底打草驚蛇。」
「到時候他們提前銷毀所有痕迹、串好口供,我們往後再想查真相、找證據,就難如登天了。」
她看向小兵,細細叮囑,安排後續事宜:
「小兵,接下來這段日子,就要辛苦你和緻遠、明遠、承遠、博遠幾兄弟,多費心盯著蘇晚晚的一舉一動。」
「但是千萬記住,不能讓她察覺到你們在暗中監視。」
「你們就學趙小平、趙小冬兩兄弟,假裝在村裡玩耍、打鬧、跑跳嬉戲,借著玩鬧的由頭悄悄靠近她,暗中觀察她的動向、接觸的人,半點異常都別放過,務必藏好自己的心思和目的。」
小兵聽得格外認真,用力點頭:「好!星月姨,我都聽你的,保證不露半點馬腳,悄悄盯著她!」
喬星月擡手輕輕摸了摸小兵的腦袋,眼底滿是讚許。
這孩子心思正、心性純、有正義感,踏實靠譜,越看越讓人喜歡。
「小兵,你和你外婆、你娘最近出門、下地、上工都格外小心謹慎,萬事注意安全。」
「等以後時機成熟,星月姨一定想辦法,帶你們走出這座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兵眼睛瞬間亮了,滿臉好奇:「星月姨,外面的世界是啥樣子的?是不是比我們村裡好很多?」
喬星月溫柔一笑,再次輕撫他的頭頂:「等以後你好好長大、走出大山,親眼去看一看,就全都知道了。」
小兵聞言,乖乖點頭,可下一秒,小臉瞬間垮了下來,重重嘆了一口濁氣,眼底湧上一層水霧。
黃桂蘭見狀連忙詢問:「咋了小兵?好好的咋嘆氣了?是不是還有啥難事?」
小兵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濕意,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
「我剛剛跟著去大壩探消息,親眼看見小嘎子的奶奶……被炸死了。」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一片死寂。
黃桂蘭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心口驟然一堵,鼻尖瞬間發酸。
腦海裡立馬浮現出嘎子奶奶的模樣。
老人身形瘦弱、脊背佝僂,常年彎腰勞作,看著單薄不堪,卻格外堅韌。
婆孫倆相依為命,嘎子爹娘早逝,偌大的家裡,就隻剩嘎子和奶奶兩個人相互依靠、苦苦過日子。
他們是村裡最可憐的一戶人家。
黃桂蘭不敢置信,顫聲追問:「小兵,你是不是看錯了?咋會……咋會人沒了呢?好好的一個老人家,咋就遭了這種橫禍?」
「沒看錯,是真的。」小兵的眼淚徹底掉了下來,一邊擦淚一邊哽咽回話。
「嘎子奶奶是謝家五叔和鐵牛叔一起從亂石堆裡擡出來的,擡出來的時候人就徹底沒氣了,當場就走了,一點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王淑芬站在一旁,臉色發白,輕聲開口打破死寂:「那小嘎子現在知不知道這事?」
「應該知道了。」小兵垂著腦袋,聲音低沉,「我們回來的時候,看見嘎子跟著村裡一群人往大壩跑,這會兒肯定已經看見他奶奶的屍體了。」
屋裡瞬間響起細碎的哽咽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眾人心裡都清楚,小嘎子從小到大命苦得很,常年被村裡的調皮孩子欺負。
早前張小平、張小冬幾兄弟在村裡的時候,幾乎天天堵著他欺負、捉弄,搶他的吃食、推搡打罵,還給小嘎子喝尿,不喝就不跟他玩,他從來不敢反抗。
嘎子奶奶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因為年老體弱、無依無靠,沒人撐腰,次次隻能忍氣吞聲,半點辦法都沒有。
如今唯一護著他、陪著他的奶奶也沒了。
往後小小的嘎子孤身一人,無親無故,在這世上真的就徹底孤零零一個人了。
往後的日子根本不敢細想。
沈麗萍眼眶通紅,滿心憤懣,忍不住低聲怒罵。
「蘇晚晚這個黑心肝的!為了自己那點私情,草菅人命!」
「好好的老人家,一輩子老實本分、辛苦操勞,到頭來卻落得這麼個慘死的下場,她怎麼能這麼狠心!」
喬星月眼底也翻湧著濃烈的怒火,心口冰涼。
趙家幾兄弟以前在村裡作惡多端、蠻橫霸道,可再壞,也不一下子鬧出如此多的人命。
蘇晚晚可還是從城裡來的,讀過書的,心腸卻比誰都狠毒,簡直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自私偏執,視旁人性命如草芥。
此刻的大壩工地,依舊一片狼藉,哭聲、哀嚎聲久久不散。
滿臉慌張、滿頭大汗的嘎子一路狂奔衝進救援區域。
小小的身子跑得發軟,逮著身邊一個大人就死死拉住,紅著眼慌亂詢問。
「叔!你看見我奶奶了沒有?我奶奶去哪了?」
他拉住的人正是鐵牛。
方才是他和謝明哲一起,從坍塌的亂石堆裡把嘎子奶奶的遺體擡出來的。
老人頭部被巨石碾壓,傷勢慘烈,腦花都炸出來了。
當場斷氣,連一絲生機都沒有。
鐵牛人如其名,身形壯碩、性子耿直,平日裡大大咧咧、很少落淚。
可此刻被一個孩子這般殷切追問,想到老人家慘死的模樣,想到往後孤苦無依的嘎子,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再也忍不住。
他不忍心直面孩子期盼的眼神,連忙偏過頭,聲音沙啞,強行掩飾:
「沒、沒看見,你奶奶應該在別處,你先回去,這裡太亂、太危險。」
嘎子哪裡肯信,死死站在原地不肯挪動。
謝明哲快步走過來,伸手輕輕拉住他的小手,輕聲勸說:
「嘎子,聽話,現場太亂了,到處都是碎石和傷員,小孩子待在這裡不安全,趕緊先回家。」
嘎子用力搖頭,淚水洶湧而出,聲音嘶啞又固執:
「我不回去!我要找我奶奶!我剛剛聽見別人說,我奶奶被炸死了!我不信!我要親自找到她!」
「嘎子,你聽嬸說兩句。」
孫秀秀快步走上前,神色凝重。
謝明哲連忙攔住她,低聲勸阻:「二嫂,他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太小了,先別告訴他實情,太殘忍了。」
孫秀秀擡手擦掉眼角的淚水,語氣無奈又心酸:
「老五,紙包不住火,這麼大的事,村裡就這麼大點地方,早晚都會知道。」
「與其讓他從別人嘴裡聽見流言蜚語,胡思亂想、心裡更慌,不如我們親口告訴他,好好安撫他。」
謝明哲沉默了,鐵牛也低下了頭。
兩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此刻面對孩子的悲劇,全都紅了眼眶,默默偏過頭,偷偷擡手擦掉臉上的淚水,滿心無力。
嘎子緊緊攥住孫秀秀的手,小小的身子止不住發抖。
他小心翼翼地、帶著最後一絲期盼輕聲詢問:
「秀秀姨……我奶奶……是不是真的不在了?是不是被炸死了?」
孫秀秀自己也是做母親的人。
看著孩子滿眼惶恐、卑微期盼的模樣,想到他往後無依無靠、孤苦伶仃的日子,心口酸澀得厲害。
她喉嚨發緊,一時間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嘎子見她沉默,情緒瞬間激動起來,用力搖晃她的手:「
我奶奶在哪?姨你帶我去找她!我要見我奶奶!」
「好,姨帶你去。」
孫秀秀連忙穩住他,牢牢拉住想要衝進人群的嘎子,輕聲叮囑:
「但是嘎子你要答應姨,見到奶奶之後,絕對不能掀開蓋在她身上的衣服,好不好?一定要聽姨的話。」
奶奶傷勢太過慘烈,頭部損毀嚴重,血肉模糊,若是讓年幼的嘎子看見,必定會留下一輩子的心理陰影,這輩子都無法磨滅。
嘎子似懂非懂,卻格外聽話,含淚重重點頭:「我聽話,我不掀衣服。」
孫秀秀牽著他的小手,一步步走到救援場地最偏僻、最安靜的角落。
這裡整齊擺放著三具遺體,除了嘎子的奶奶,還有一男一女兩位遇難的村民。
一旁早有家屬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悲痛欲絕,哭聲撕心裂肺。
嘎子奶奶的身上,嚴嚴實實蓋著一件乾淨的舊褂子,是謝明哲的衣服。
嘎子一眼就認得出來。
他下意識伸出小手,想要掀開衣服確認,身後的謝明哲連忙輕聲制止。
「嘎子,別掀,乖乖聽話。」
嘎子的手停在半空,緩緩垂了下來。
他清楚看見奶奶枯瘦的手上,還纏著一圈舊膠布。
昨天奶奶幹活不小心割破了手,是他笨拙地幫奶奶纏上的膠布,錯不了,這就是他最親的奶奶。
一瞬間,所有的期盼徹底崩塌。
他沒有大哭大鬧,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淚水無聲滑落,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爹娘早就走了……現在奶奶也不在了……我再也沒有親人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徹底擊潰了孫秀秀的防線。
她強忍許久的淚水瞬間崩不住,洶湧滾落。
嘎子擡手默默擦乾自己臉上的淚水,擡起通紅的雙眼,看向一旁的謝明哲和鐵牛,格外懂事地開口道:
「謝五叔,鐵牛叔,你們快去救別的傷員吧,不用管我。我在這裡安安靜靜陪陪我奶奶。」
這聲音無比哽咽。
鐵牛看著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孩子,心頭一酸,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道:
「嘎子,好孩子,別難過。以後有鐵牛叔一口吃的,就絕對少不了你的,叔養你!」
話音剛落,鐵牛媳婦快步走了過來,伸手狠狠掐了一把鐵牛的胳膊。
鐵牛媳婦滿臉不耐和兇戾,低聲呵斥:
「你逞啥英雄、發啥善心?自家娃都快養不活、吃不飽了,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你還要多管閑事養別人家的孩子!你有那個本事嗎?」
鐵牛瞬間翻臉,轉頭狠狠瞪著媳婦,語氣強硬,寸步不讓道:
「今天這事我說了算!必須管!你知不知道,嘎子奶奶是為了救我,才被落石砸中的!當時巨石滾落,她一把將我狠狠推開,自己來不及躲閃,才遭了這橫禍!」
鐵牛媳婦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可轉瞬又恢復了刻薄模樣,依舊不依不饒。
「那是她自己自願的!是她的命!又不是我們逼她的!」
「就算她不推開你,她年紀大、手腳慢,照樣躲不開落石,遲早要出事!她救你,就當是給她家嘎子積福報了!」
「你咋能說出這種冷血話?」孫秀秀聽得一肚子怒火,當即出聲回懟。
「老人家捨命救人,是天大的恩情!你不感恩就算了,還在這裡說風涼話、冷言冷語,你的心到底是啥做的?當著孩子的面,你咋能這麼無情!」
鐵牛媳婦滿臉不服,梗著脖子反駁:「本來就是!我們自家日子都難熬,憑啥還要背負這份人情?村裡有村長、有大隊,就算嘎子餓肚子,也輪不到我們家養!」
孫秀秀看著她這副自私冷血的模樣,心底滿是鄙夷。
早前喬星月好心救鐵牛性命,這女人被王瘸子挑唆,無端猜忌、百般懷疑,不僅不感恩,還顛倒黑白污衊星月。
如今又對救命恩人的遺孫如此刻薄,當真涼薄至極。
死的不該是嘎子奶奶,該是這種冷血無情的人。
她心疼地把嘎子小小的身子攬進懷裡,護住這個可憐的孩子,語氣堅定:
「不用你們家養!這孩子,我們謝家養!以後我來疼、我來管!」
她心裡早已打定主意,往後若是有返城的機會,一定把嘎子也帶走,好好拉扯他長大,不讓他在村裡受人欺負、孤苦度日。
最讓人寒心的,從來不是鐵牛媳婦的涼薄自私,而是這場慘劇的始作俑者。
孫秀秀心裡清清楚楚,蘇正毅一生嚴謹、恪盡職守,對工地安全零容忍,每日最早到崗、逐一排查隱患,從來不會疏忽出錯。
今天這場慘烈爆炸,百分百是人為蓄意製造的禍事。
看著懷裡默默落淚的孩子,看著滿地狼藉、遍地哀嚎的工地,孫秀秀滿心悲憤,卻又無可奈何。
「嘎子,聽話,跟姨先回去。村裡會好好給你奶奶辦身後事。」
嘎子輕輕搖頭,格外執拗。
他沒有再哭鬧,也沒有妄圖掀開衣服,就靜靜坐在奶奶的遺體旁邊。
小手緊緊握著奶奶冰涼僵硬、布滿泥塵和淤青、指甲發黑的手,一言不發,隻是默默淌著眼淚,安安靜靜陪著這世上唯一疼他的親人。
孫秀秀不忍心強行拉走他,隻能靜靜坐在一旁陪著,陪著這個孤苦的孩子守著最後的念想。
夜幕緩緩降臨,夜色徹底籠罩大地。
晚上八點多,忙活了一整天的謝家幾兄弟、謝江和陳勝華,才拖著滿身疲憊回到牛棚。
往日裡,這群漢子就算幹一整天重體力活,累得腰酸背痛,眼裡也始終有光,精氣神十足。
歸來第一件事,必定是洗手擦臉,圍著襁褓裡的歲歲逗樂,院裡滿是歡聲笑語。
可今天,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渾身力氣,渾身灰土、滿身疲憊。
進門之後個個全程沉默寡言,垂著頭、斂著神,沒有一個人說話,院裡氣氛壓抑到極緻。
他們都是軍人,一輩子保家衛國、守一方安穩,見慣了秩序與正義。
可今日,眼睜睜看著無辜鄉親慘死、無數家庭破碎,卻沒能提前阻止這場人禍,心底滿是沉重、愧疚與無力。
這場人為爆炸,當場奪走五條人命,三四人重傷垂危,還有十幾人不同程度受傷、緻殘。
短短一瞬,數個家庭徹底支離破碎、天人永隔。
喬星月看著眾人死氣沉沉、滿心悲痛的模樣,心裡全然理解。
她輕輕嘆了口氣,看向面色凝重的謝江和陳勝華,語氣沉穩堅定道:
「爸、陳叔,我知道大家心裡難受,但是現在不是沉溺傷感的時候,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們必須立刻坐下來好好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