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就是沖她倆來的
沈麗萍前腳剛踏出牛棚院門,喬星月心裡就莫名發慌。
心口沉甸甸的,總感覺今天這場大隊會議要出大事。
立馬擡步跟了上去。
黃桂蘭見狀連忙追出去,「星月,你又往外頭跑幹啥?外面風大。」
喬星月腳步沒停,頭也沒回,「我去看看,新上任的大隊書記和民兵隊長,到底是哪兩個人。」
「你還在坐月子啊!」黃桂蘭滿心焦急,快步追上她。
「昨天為了接嘎子回來,你已經出去吹了冷風,今天可不能再受涼了,月子裡落下病根是一輩子的事!」
「媽,沒事的。我穿得厚,帽子圍巾全都裹嚴實了。」
黃桂蘭拗不過她,實在不放心她一個人去村口人多嘈雜的地方,隻能無奈嘆氣,陪著她一起往老槐樹方向走去。
寒冬臘月,冷風刺骨,團結大隊的村口一片蕭瑟。
古井旁的老槐樹下,光禿禿的枝椏被寒風吹得不停晃動。
全村的鄉親們三三兩兩聚攏過來。
大家縮著脖子、揣著雙手,緊緊裹著身上單薄的舊棉衣。
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安安靜靜等著大隊開會。
大家議論著,也不知趙家叔侄倒台後,誰來當這新的書記和民兵隊隊長。
人群角落,勞大紅和王婆子挨在一起,壓低聲音小聲議論。
王婆子搓著凍僵的手,低聲嘆道:
「真不曉得新來的民兵隊長是個啥性子,可千萬別再是趙軍那種仗勢欺人、公報私仇的貨色,不然咱們村民又要受氣了。」
勞大紅點點頭,眉頭緊鎖:
「不光是民兵隊長,最怕是村支書和隊長穿一條褲子、串通一氣。「
「就算咱們有劉忠強這種公正無私、真心為老百姓著想的大隊長壓著,上面有人偏袒,咱們普通村民往後也沒啥好日子過。」
「誰說不是呢。」王婆子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
「趙衛國、趙軍被抓進去改造也有一陣子了,職位一直空著,遲遲不補人。偏偏這時候一下子補了兩個,真怕又是上頭安排的裙帶關係,專門來拿捏咱們老百姓的。」
兩人正低聲說著,就看見沈麗萍和謝家幾個兄弟大步走來。
勞大紅立馬擡手招了招,開口問道:「麗萍,你們都來了,星月咋沒一起過來?」
「她還在坐月子,就沒出來。」沈麗萍如實答了一句。
「該當好好養著,月子坐不好,以後老了全是病根。」
話音剛落,兩道年輕的身影慢悠悠走進人群,正是蘇晚晚和蘇大為兄妹倆。
勞大紅看見蘇晚晚的瞬間,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她壓低聲音冷哼一聲:
「本來蘇站長早就打定主意,要把這蘇晚晚送回錦城去。」
「偏偏大壩出了大事,蘇站長天天忙著善後核查,忙得腳不沾地,壓根抽不出空管她,倒讓這丫頭撿了空子,又賴在咱們村裡不走了。」
說著,她直接上前幾步,瞪著蘇晚晚,語氣直白又不客氣:
「我們團結大隊內部開會,你一個外頭來的城裡人,湊啥熱鬧?趕緊回你的錦城去,別在這兒礙眼!」
蘇晚晚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看著溫和,實則帶著幾分傲氣,語氣不軟不硬道:
「勞大娘,你沒讀過書、說話沒分寸,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但你沒必要這麼討厭我,往後我在村裡常住,咱們擡頭不見低頭見,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何必把關係鬧僵。」
勞大紅壓根不吃她這套,直言懟回去:
「你放心,我很快就讓你沒機會在這兒待!等大壩爆炸的事情徹底查清楚、我就親自去找蘇站長說理,讓他趕緊把你送回錦城!」
蘇晚晚笑意不變,眼底卻藏著十足的底氣「勞大娘,我實話告訴你,接下來兩三年,我都不會回錦城。」
她補充道:「從今往後,我就是團結大隊新任的民兵隊隊長,往後村裡的治安、紀律、風氣都歸我管,我會好好維護大隊的安穩秩序。」
這話一出,旁邊的沈麗萍、勞大紅和王婆子瞬間臉色煞白。
眾人心頭猛地一沉,隻覺得天都快要塌了。
全村人都心知肚明,蘇晚晚之前就死死盯著謝中銘。
如今手握民兵隊的實權,哪裡會真心秉公辦事?
往後鐵定要在村裡作妖.
謝中銘臉色瞬間冷沉下來.
他上前兩步,穩穩站在勞大紅和沈麗萍身側,目光銳利地盯著蘇晚晚。
直白質問道:
「為啥好好的錦城日子不過,非要留在團結大隊搶這個民兵隊長的職位?」
「這個位置,是不是你娘特意托關係給你安排的?你留在這兒,到底有啥目的?」
就在這時,黃桂蘭陪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喬星月走到人群跟前。
蘇晚晚看見兩人,立馬收斂周身的鋒芒,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禮貌打招呼:「蘭姨好,星月同志好。」
打完招呼,她轉頭重新看向謝中銘,語氣坦蕩道:
「謝中銘同志,你不用過度揣測,也別多想。」
「我父親說我從小嬌生慣養,一身嬌小姐的嬌氣和毛病,心性浮躁不穩。」
「所以我特意留在基層吃苦受累、打磨心性,好好接受鍛煉,沒有別的任何目的。」
喬星月擡眼,滿眼銳利地盯著蘇晚晚。
心底早已瞭然。
事到如今,對方還在滿口虛話、裝模作樣。
什麼基層鍛煉、打磨心性,全是騙人的場面話。
她分明就是為了謝中銘,費盡心機特地留在團結大隊。
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樣死死糾纏,陰魂不散。
蘇晚晚坦然迎上喬星月銳利的目光,笑容依舊溫柔無害:
「星月同志,你儘管放心。我雖然接任了民兵隊隊長的職位,但我絕不會像上一任趙軍那樣徇私枉法、以權謀私。」
「現在國家提倡婦女能頂半邊天,我既然任職,就一定會扛起這份責任,做到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給咱們團結大隊營造一個清正公道的集體環境。」
喬星月沒有半點回應。
謝中銘見狀,立馬移步走到喬星月身前,下意識替她擋住凜冽的寒風。
「你咋跑出來了?外頭風這麼大,你還在坐月子,吹風的。」
說完,他立馬伸手握住喬星月冰涼的雙手,輕輕揉搓,一點點替她焐熱,動作溫柔又細緻。
這時,前方傳來來洪亮的喊話聲。
劉忠強拿著鐵皮大喇叭,對著全場高聲呼喊:
「各位鄉親,大家安靜一下!都不要說話了,現在召開集體大會,宣布大隊最新幹部任職通知!」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鄉親們的目光齊聚在劉忠強身旁那名陌生的中年婦女身上。
劉忠強側身讓出位置,鄭重介紹道:
「這位是朱琴同志,從今日起,正式擔任咱們團結大隊的村支書,大家往後積極配合朱書記開展工作!」
劉忠強並不滿意這項任命。
倒不是他沒有升職。
而是這朱琴和蘇晚晚明顯就是沖著謝家來的。
朱琴留著一頭乾淨利落的齊耳短髮,髮絲間夾雜著不少刺眼的白髮,身形瘦削單薄。
臉上掛著笑容。
但她嘴唇極薄,兩腮乾癟無肉,面相看著就格外精明刻薄。
老話講,唇薄多巧舌,兩腮無肉,算計在胸。
這種人最是不好相處。
謝中銘和喬星月一眼就看出這個朱琴是個精於算計的狠角色。
兩人下意識四目相對,眼神交匯的瞬間,彼此瞬間會意,心中已然警惕起來。
緊接著,劉忠強再次拿起喇叭,高聲宣布第二項任職通知:
「現正式任命蘇晚晚同志,為團結大隊新一任民兵隊隊長,負責大隊治安巡查、紀律整頓、民風管控、應急值守等各項相關工作!」
話音落下,劉忠強特意補了一句關鍵信息:
「另外跟大家說明一下,朱琴朱書記,是蘇晚晚同志的親表舅媽,兩位都是上級調配下來的。」
聽到這話,謝中銘和喬星月心裡徹底透亮。
一個表舅媽執掌全村最高村務權力。
一個表外甥女手握全村治安實權。
兩人把控了團結大隊所有核心許可權,還是至親關係。
所謂的基層鍛煉、下放任職,全是徹頭徹尾的空話、幌子!
這兩人分明就是羅麗華特意安排,專程沖著他們謝家、沖著他們夫妻倆來的。
隨後,朱琴率先上前一步,發表上任緻辭,語氣沉穩老道,帶著官場的圓滑客套。
「各位鄉親,我初來乍到,往後會紮根大隊、踏實做事。凡事依規辦事、不徇私情,儘力為村民謀實惠、辦實事。」
「也希望全村上下同心協力,配合大隊工作,一起把團結大隊的日子越過越好。」
朱琴簡短說完,蘇晚晚緊接著上前,跟著發言:
「感謝組織信任,也感謝各位鄉親包容。我年輕經驗淺,往後會虛心學習、勤懇履職,絕不恃權任性。」
「我會堅守公平公正的原則……」
蘇晚晚正準備繼續往下說場面話,勞大紅再也忍不住,直接高聲打斷她的發言:
「蘇隊長,你先別忙著說這些漂亮場面話!」
「我就當眾問你一句,你費盡心機留在團結大隊、搶著當這個民兵隊長,是不是為了搶星月丫頭的男人?」
突如其來的直白質問,讓蘇晚晚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一時之間張口結舌,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場面尷尬到了極點。
勞大紅壓根不給她緩衝掩飾的機會。
她沒好氣地繼續當眾揭穿,半點不留情面道:
「前段時間你當眾挑明,隻要謝家老四和星月離婚,你就動用家裡的人脈關係,幫他們謀好前程,還許諾幫謝家摘掉黑五類的帽子,讓一家人早日返城!」
「你今天動用家裡關係跑來當幹部,是不是還惦記著謝家老四?是不是想借著手裡的權力,繼續拆散人家好好的夫妻?」
蘇晚晚臉色微微發白,強行穩住心神,語氣帶著幾分敷衍:「勞大娘,那都是陳年舊事了,你翻出來幹啥?」
「啥陳年舊事?分明就是兩個月前才發生的事,全村人都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你今天當著全村老少的面說清楚,你到底還惦記不惦記謝家老四?「
「你敢不敢保證,當上民兵隊長後,絕不以權謀私、絕不仗著權力破壞人家的家庭?」
全村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在蘇晚晚身上,靜靜等著她表態。
蘇晚晚硬著頭皮,勉強開口:「當然不會。我留下來純粹是為了基層鍛煉,踏實工作,沒有任何私人心思。」
勞大紅立馬轉頭對著四周村民高聲說道:「鄉親們,大家都聽到了!蘇隊長親口說了,不會再打謝家老四的主意!」
「既然話說出口,那就一言九鼎!要是往後再犯,就讓她天打雷劈、自有報應!你敢不敢當眾發誓?」
蘇晚晚嘴唇動了動,臉色青白交加,始終閉口不肯發誓。
朱琴見狀,立馬出面護短,幫表外甥女解圍,她語氣帶著明顯的打壓意味:
「勞大嬸,我來上任之前,早就打聽清楚村裡的情況了。你家裡就祖孫三口孤兒寡母,日子過得艱難,為了糊口,沒少在村裡幹偷雞摸狗的事。」
說完,她轉頭看向人群裡的張二鳳,高聲問道:「二鳳妹子,你來說說,勞大紅和她孫子小兵,是不是偷過你家的東西?」
張二鳳本就記恨喬星月,連帶把和喬星月交好的勞大紅也視作眼中釘。
如今有新任書記撐腰,她立馬落井下石,開口佐證道:
「沒錯!之前他們祖孫倆偷偷摸進我家,一次就偷走了我家七個雞蛋。」
朱琴立馬趁熱打鐵,語氣嚴肅,擺出官威施壓:
「勞大嬸,以前老班子、老書記怎麼處事我不管、不追究。但從我朱琴上任的今天起,團結大隊絕不允許任何人搞小偷小摸、違規亂紀的事情!」
「你今天態度端正、老實認錯,既往不咎。要是你繼續當眾鬧事、出言挑釁、態度惡劣,那以前的舊賬,我就一併全部追究,絕不姑息!」
喬星月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徹底瞭然。
這個朱琴,果然是個極難對付的角色。
一上任就翻舊賬、壓村民、護短偏袒,手段老練又刻薄。
羅麗華特意把她這個親姐姐安排來當村支書,把控全村最高權力。
擺明了就是專門幫蘇晚晚撐腰搞事,針對性打壓所有和她們作對的人。
眼看勞大紅還要硬剛上去,徹底把矛盾激化,喬星月連忙上前,悄悄拉住勞大紅的衣袖。
她壓低聲音小聲勸說,「勞大娘,少說兩句,別當眾硬碰硬吃了虧。」
勞大紅卻全然不懼,轉頭看著喬星月,語氣坦蕩又執拗:
「星月丫頭,我不怕她們!我一把年紀了,啥苦沒吃過,啥罪沒受過!」
「她蘇晚晚要是敢再惦記你男人、敢欺負你們一家,她們就算翻我再多舊賬、追究我再多過錯,我也半點不怕!」
說完,勞大紅轉頭直面臉色冷峻的朱琴,聲音鏗鏘有力,當眾回懟,半點不怯場道:
「朱書記,你要追究我偷雞摸狗的舊賬,我認!但做事得講道理、講公平!」
「你要清算我的過錯,那就一視同仁、一併清算!把你表外甥女蓄意破壞別人家庭、妄圖拆散別人夫妻倆的事,也當眾拿出來評理追究!憑啥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