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交代過你嗎？讓你說清楚那藥鋪就是喬晚棠開的，你何必替她扛著？她把你差事都撤了，把你往絕路上逼，你還替她頂什麼罪？」

　　「你為什麼不聽我的，和他們撇清關係？」

　　謝遠明看著大哥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地開口。

　　「大哥，我問你一句話。」

　　謝遠舶一怔，「什麼？」

　　「我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怎麼撇清關係？」

　　謝遠舶愣住了。

　　謝遠明黑沉沉的眼直直盯著他，「想當初你們和三弟都斷了親，不也硬是找上門了？」

　　「你和大嫂突然出現在京城，找到府上，說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娘心軟，認了你們。我也以為你們是真心回來過日子的。」

　　「可你現在讓我去攀扯三弟妹，讓我把髒水潑到自家人頭上。大哥，你和大嫂真是為了我好嗎？」

　　謝遠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這個蠢笨的二弟，什麼時候這麼精明了？

　　謝遠明看著他，等了好一會兒，見他不說話，輕輕嘆了口氣。

　　「大哥，我想過了。我是謝家人。三弟和三弟妹一心為了謝家努力，讓我們一家子都過上好日子。」

　　「我不能做忘恩負義之人，我是沒什麼本事，但我也有責任守護好謝家！」

　　他說完，轉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大哥，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大步朝巷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秋日的陽光裡。

　　謝遠舶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最後冷笑一聲，「愚蠢！」

　　好話誰不會說？

　　老二享受著老三帶來的好處，自然是向著他的。

　　可他呢？

　　他當初可是被老三害得入了獄，差點死在了牢房裡。

　　這個仇，這個怨，他這輩子也不能忘！

　　謝遠舶回到租住的小院，進門時臉色鐵青，額頭沁著一層薄汗。

　　喬雪梅正坐在窗下做針線，擡頭看了他一眼。

　　見他這副模樣，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放下綉綳，「怎麼了？事情不順利？」

　　謝遠舶聲音又悶又沉，「別提了。那個沒出息的東西，在醫學署裡壓根沒按咱們說的做。」

　　喬雪梅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讓他把藥鋪的事推到喬晚棠頭上，把自個兒摘乾淨。結果他倒好，一口一個『藥鋪是我的』『責任我來擔』，連喬晚棠三個字都沒提。」

　　謝遠舶越說越氣，拳頭在桌上捶了一下，「我在他身後站著，聽得臉都綠了，又不能在醫學署發作。他這不是存心跟咱們對著幹嗎？」

　　喬雪梅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綉綳上輕輕摩挲著，眼底的光沉了沉。

　　她本以為謝遠明那個性子，耳根子軟，又沒有主見，隻要攛掇幾句，再讓柳眉在枕邊多吹吹風，他自然會乖乖照做。

　　沒想到關鍵時刻，他倒是反了水。

　　「哼，」她冷笑了一聲，「你這個二弟，還真是個沒用的。不過眼下，咱們還不能跟他鬧掰。」

　　謝遠舶擡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她，「不鬧掰？他都擺明了不跟咱們一條心了，還留著做什麼？」

　　喬雪梅站起來，把綉綳擱在桌上，理了理衣襟，聲音不緊不慢的，「他再不濟，也是謝遠舟的親二哥。隻要這層關係還在，他就有用。況且……」

　　「他那個相好的柳眉，可不像是會甘心跟他過苦日子的人。隻要柳眉還在他身邊，咱們就還有機會。」

　　她說著，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謝遠舶一眼，「你跟我去他那裡一趟，有些話，得當面說清楚。」

　　謝遠舶雖然不情願，可見喬雪梅已經往外走了，也隻好站起來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謝府後宅，謝曉菊的院子裡。

　　青竹端著一碟新蒸的桂花糕進來。

　　見謝曉菊坐在窗下發獃，手裡捏著一張帖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姑娘，您看什麼呢？看了好一會兒了。」青竹把桂花糕放在桌上，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

　　謝曉菊沒有擡頭，手指在帖子的邊角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有些飄，「方大哥要跟周姑娘成婚了。」

　　青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是好事呀！周姑娘和方公子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姑娘怎麼看著不大高興？」

　　謝曉菊搖了搖頭，「沒有不高興。就是……」

　　她說不下去了。

　　如今這張喜帖擺在面前，刺得她眼睛有些發酸。

　　方文秉要娶周雨柔了。

　　那個曾經站在廊下看著她說「你很聰慧」的男子，終究是要做別人的夫君了。

　　她放下帖子，嘆了一口氣，把臉埋進胳膊裡，悶悶地趴在了桌上。

　　心裡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說不清是遺憾還是別的什麼。

　　可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她知道，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喬晚棠也收到了帖子。

　　她拿起來看了一遍，又放回去，擡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謝遠舟，聲音帶著一絲感慨。

　　「方文秉終究還是娶了周姑娘。你說人這一生是不是挺有意思的，兜兜轉轉，曉菊和他終是無緣。」

　　謝遠舟聽了這話，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當初他跟我那般承諾，誰又能料到，後來會是這樣。」

　　他沒有說下去，可兩個人心裡都清楚那「後來」指的是什麼。

　　喬晚棠站起來，整了整衣裙，「我去看看曉菊，怕她心裡還是不痛快。」

　　謝遠舟點了點頭，「你跟她說，方兄成婚那日，她就別去了。免得看著心裡難受。」

　　喬晚棠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朝謝曉菊的院子走去。

　　到了院門口，青竹正端著茶盤從屋裡出來，看見喬晚棠，連忙福了福身，「夫人，姑娘在屋裡呢，剛還說要去找您。」

　　喬晚棠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謝曉菊正坐在窗前，手裡捏著那張喜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看見是喬晚棠，連忙站起來，「三嫂，你來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喬晚棠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臉上勉強掛著的笑意，心裡頭軟了一下。

　　「帖子我收到了。」喬晚棠語氣溫柔，「方公子和周姑娘的喜事，你心裡頭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