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不信
謝曉菊低下頭,手指在喜帖的邊角無意識地折了一下,又撫平。
來回了好幾次,才開口,「我想去。」
喬晚棠微微一怔,「曉菊,你三哥的意思是……那日你就別去了。免得看著心裡不痛快。」
謝曉菊擡起頭,看著三嫂,目光堅定,「三嫂,我知道三哥是為我好。可我想去。」
「我跟他早就說清楚了。既然陰差陽錯的走到這一步,隻能說明,我們沒那個緣分。」
「他是大哥的好朋友,又曾經教我讀書認字,他成婚,我去喝一杯喜酒,送一份賀禮,也是應當的。」
「我若不去,反而會引起其他人的猜忌,反倒說不清了。」
她說著,眼底透著一絲釋然,又帶著些許酸澀,可終究是穩住了。
「三嫂,我想去。你就讓我去吧。」
喬晚棠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哥從前帶著稚氣、會因一點小事就紅了臉的姑娘,如今已變得沉靜了許多。
喬晚棠伸出手,把謝曉菊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聲音溫軟。
「好。既然你想去,那就去。三嫂陪著你。」
謝曉菊用力點了點頭。
三日後,方府。
秋日暖陽,把方府門楣上兩盞紅燈籠照得格外鮮艷。
府裡張燈結綵,處處掛著紅綢喜字,僕人們穿梭往來,臉上都帶著喜氣。
賓客們絡繹不絕地進了門,前廳裡熱鬧非凡,賀喜聲此起彼伏。
謝遠舟帶著喬晚棠和謝曉菊一同到了方府。
他在門口下了馬,把韁繩丟給小廝,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馬車。
喬晚棠先下了車,伸手扶著謝曉菊下來。
謝曉菊今日穿了一件碧青色的褙子,頭上隻簪了一根白玉簪,清清爽爽的,既不搶眼也不寒酸,恰到好處。
謝遠舟走過來,看了謝曉菊一眼,欲言又止。
最終隻是輕輕說了一句,「我去前廳。待會若有事讓人來叫我。」
謝曉菊點了點頭,「三哥放心,我沒事。」
謝遠舟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前廳去了。
喬晚棠挽著謝曉菊的胳膊,兩人一同往後院女賓區走去。
後院已經來了不少女客,三三兩兩地聚在廊下說話。
方家雖然不算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可方文秉這些年跟著睿王,倒也結識了不少人脈,後院自然也是熱熱鬧鬧的。
喬晚棠跟幾位相熟的夫人打了招呼,便帶著謝曉菊在角落裡坐下來,端了盞茶慢慢喝著。
吉時還早,院子裡丫鬟僕婦來來往往地忙碌著。
謝曉菊端著茶盞,目光落在遠處掛著紅綢的喜房方向,神色平靜。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一個穿著桃紅比甲的丫鬟穿過迴廊,走到謝曉菊面前,福了福身,「謝小姐,周姑娘請您過去一趟,說想見見您。」
謝曉菊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周雨柔找她做什麼?
可丫鬟都來請了,不去也不好。
喬晚棠微微蹙了下眉頭,側過頭看了謝曉菊一眼,「要不要我陪你?」
謝曉菊搖了搖頭,嘴角微彎,「三嫂放心,我自己能應付。你在這兒歇著,我去去就來。」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裙,朝那丫鬟點了點頭,「走吧。」
丫鬟在前面引路,穿過一條迴廊,又拐過一道月亮門,來到喜房門口。
門半掩著,裡頭傳來脂粉的香氣和幾聲低低的說笑。
丫鬟推開門,側身讓謝曉菊進去。
喜房裡布置得富麗堂皇,大紅錦被上綉著鴛鴦戲水,桌上擺著花生桂圓蓮子紅棗,寓意早生貴子。
窗紙上貼著雙喜字,燭台上燃著龍鳳紅燭,火光搖搖曳曳的,映得一室暖紅。
周雨柔坐在妝台前,大紅嫁衣已經穿好了,金線繡的鳳凰在燭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今日確實漂亮,妝容精緻,眉目含情,唇上點了胭脂,整個人像一朵盛開的牡丹,明艷逼人。
她透過銅鏡看見了謝曉菊,立刻轉過身來,臉上綻開熱情的笑容。
「曉菊妹妹,你能來,我真是太高興了。」她的聲音又軟又甜,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我一直怕你不肯來呢。咱們姐妹一場,你來了,我這心裡才算踏實了。」
謝曉菊面上帶著客氣的笑意,「周姐姐大喜,我自然要來賀喜的。祝姐姐和方公子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周雨柔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拉著謝曉菊坐下,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這些日子方文秉對她如何如何好。
「文秉這個人啊,看著木訥,可心細得很。前些日子他特意去南街給我挑了一對翡翠耳墜子,說是成婚這日要給我戴上。我跟他說不必這般破費,他偏不聽,說一定要讓我做最漂亮的新娘子。」
她說著,伸手摸了摸耳垂上那對碧瑩瑩的耳墜,臉上帶著幸福的笑意,「他還說了,往後家裡的大事小事都由我做主,他隻要我開開心心的就好。你說,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好的男子呢?」
謝曉菊端端正正地坐著,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
聽著周雨柔說這些,既不打斷也不附和,隻是偶爾點一下頭,像在聽一件與自己全然無關的事。
換作從前,她或許會信。
可如今,她早已不是那個會被三言兩語就哄住的小姑娘了。
周雨柔假裝懷孕那件事,她後來是知道的。
周雨柔的手段,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此刻聽著周雨柔說這些話,心裡頭沒有酸,也沒有痛,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那些曾經放不下的東西,今日坐在這裡,聽著周雨柔一句一句地說著那些半真半假的話,竟然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淡了。
她站起來,朝周雨柔笑了笑,「周姐姐,吉時快到了,我就不打擾你梳妝了,我先出去。」
周雨柔也站起來,笑盈盈地送她。
走到門口時,周雨柔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聲音很低。
「謝小姐,我有一句話,想跟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