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嗯」了一聲，悶悶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失落。

　　喬晚棠沒有再追問，隻是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裡，讓他抱著。

　　她知道，二哥做出這樣的事，對謝遠舟來說最是傷心。

　　曾經爹和大哥也犯過不少錯，可感覺不同。

　　因為爹和大哥心裡是沒有他，有這個家的。

　　可二哥不同。

　　二哥心裡最初是有這個家，有家裡的每一個人的。

　　又過了一會兒，謝遠舟才鬆開她，拉著她在榻邊坐下來。

　　他聲音低沉道：「二哥太糊塗了！他竟然還反問我，為何不能納一個喜歡的女子過門。」

　　謝遠舟擡起頭，眼底有未散盡的餘怒，「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理直氣壯的，好像錯的人不是他，是二嫂，是我們不肯幫他。我……」

　　他說不下去了，攥了攥拳。

　　喬晚棠看著他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深吸了口氣。

　　換做以前的謝遠明，是說不出來這些話的。

　　那時候的他雖然沒什麼大本事，可至少認理，知道什麼對什麼錯。

　　可現在，他身邊有了柳眉，那個滿肚子心機算計的女人天天在他耳邊吹風，日積月累的，再老實的人也會被帶偏。

　　喬晚棠伸出手，覆在謝遠舟的手背上，「你是不是覺得二哥變成這樣，有些傷心？」

　　謝遠舟沉默了一會兒，又「嗯」了一聲。

　　「畢竟是我親二哥。」他的聲音低低的，「小時候家裡窮，大哥讀書，爹隻偏心大哥。我跟二哥一起下地幹活，他從來沒喊過苦。有什麼好吃的，他總會偷偷留一半給我。」

　　他苦笑了一聲，「如今日子熬出頭了，二哥卻不是從前的二哥了。」

　　喬晚棠握緊了他的手，安靜地聽他說完。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燭火輕輕地跳動著。

　　等他稍稍平靜下來，喬晚棠聲音篤定道：「那咱們重新讓他體會一下生活的艱難吧。」

　　謝遠舟擡起頭，看著她。

　　喬晚棠的目光從容，「二哥現在之所以敢這麼理直氣壯，是因為他覺得不管怎麼鬧，他都不會失去什麼。好日子照樣過著，銀子照樣花著。他有恃無恐，自然不肯低頭。」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可如果他發現，那些好日子隨時都會沒了呢？」

　　謝遠舟看著她，眼底那點失落慢慢散了，「棠兒，你的意思是……」

　　「鋪子先收回來。」喬晚棠說，「讓他知道，那些鋪子不是他的，是我們借給他打理的。他要過好日子，就用自己的本事去掙。」

　　她看著謝遠舟的眼睛，「他若真有那個能耐，我們也不攔著他。可若他沒有，他就得明白一個道理——沒有謝家，沒有銀子，那個柳眉對他，就沒有真情！」

　　謝遠舟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聽你的。」

　　換做之前，他或許還會猶豫不忍，但今日不會了。

　　「就是怕二嫂和孩子……」他有些擔心。

　　「二嫂那邊我來安頓。」喬晚棠說，「她既然已經提了和離，就是打定了主意的。不管最後和離成不成，她和小豆芽兒、小樂都不會沒人管。」

　　謝遠舟媳婦兒，眼底盛滿了感激。

　　他伸出手，又把她攬進了懷裡，聲音低低的，在燭火裡顯得格外溫柔。

　　「棠兒，幸好有你。」

　　自從娶了棠兒，他無數次的慶幸。

　　覺得自己何其有幸，能遇見如此聰慧良善的姑娘。

　　所以他努力想要將這世上所有好的，都捧給她。

　　她想要的，亦是他想要的。

　　謝遠舟語氣堅定，「你想怎麼做，我都支持。咱們這個家，你說了算。」

　　喬晚棠覺得好笑，「你就不怕同僚們笑話你？」

　　畢竟這個世道，男人們是天，是地。

　　若是誰家男人怕媳婦兒，傳出去都會被人恥笑。

　　謝遠舟「哼」了一聲，「笑話？誰敢笑話我？他們隻怕羨慕還來不及！」

　　「再說了，我心眼兒小，裝不下別人，隻能裝得下棠兒你。」

　　喬晚棠，「......」

　　這個傢夥，真是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不等她說話，謝遠舟低頭封住了她唇瓣。

　　燈花噼啪爆了一下，燭影搖紅，帳幔垂下，旖旎溫存。

　　事畢之後，喬晚棠靠在謝遠舟懷裡，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屋裡靜悄悄的，隻有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秋蟲的低鳴。

　　謝遠舟攬著她，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她散落的一縷長發，心頭難得地安穩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喬晚棠聲音還帶著些慵懶的餘韻，「遠舟，有件事我得跟你說。大哥大嫂插手了二哥的事。」

　　她覺得有必要讓他知道。

　　謝遠舟的手停了一下，隨即眉頭皺了起來，「他們又想做什麼？」

　　自從得知大哥大嫂來府裡後，謝遠舟一直刻意不去提起。

　　對他來說，這個大哥已經是很遙遠的事了。

　　喬晚棠從他懷裡支起身子，披了件外衫，靠在床頭，把謝遠舶和喬雪梅去過謝遠明院子事說了一遍。

　　謝遠舟聽完，臉色沉了下去。

　　「事到如今，他竟然還不知悔過。」他的聲音冷了幾分，「爹當年為了一個寡婦，鬧得家宅不寧。如今他倒好，自己摻和進二哥的事裡，還幫著外人對付自家人。」

　　「我最近派人盯著他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大哥在京城沒什麼根基，大嫂更是一介女流，可他們手頭的銀子、打點的那些關係，來路都不太對。」

　　他轉過頭，看著媳婦兒，「他們背後，怕是有人。」

　　喬晚棠點了點頭，目光微凝，「我也覺得。喬雪梅這個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她似乎......不是原來的那個喬雪梅了。」

　　她沒有把話說透，但謝遠舟已經有了警覺。

　　「我會讓人繼續盯著。」謝遠舟說，「不管他們背後是誰，總會有露出馬腳的一天！」

　　喬晚棠應了一聲，又靠回他懷裡，閉上眼睛。

　　「明日一早，我就去藥鋪，把二哥掌櫃的差事撤了。」她的聲音已經帶了些倦意，「他既然覺得自己的好日子是理所應當的，那就讓他看看，沒有謝家，他到底能過成什麼樣。」

　　謝遠舟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一夜無話。